孫寡婦剛從爛泥坑裡爬起來。
滿臉黑泥，頭髮上還掛著半根爛草。
她一抬頭，正好對上吉普車旁那個中山裝幹部的視線。
孫寡婦在村裡混了半輩子，眼尖得很。
那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還有幹部口袋裡的兩支鋼筆。
這絕對是縣裡下鄉的大官。
她眼珠子一轉，腿一軟。
“撲通”一聲，重新跌回泥坑裡。
雙手死死拍打著泥水，黃湯子濺了自己一臉。
“青天大老爺啊！救命啊！”
她扯著破鑼嗓子嚎叫，聲音穿透了林地。
“這流氓欺負寡婦！光天化日扒我衣裳啊！”
她故意把本就扯壞的棉襖領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帶著泥巴的鎖骨。
兩隻手捂著臉，乾嚎得撕心裂肺。
“我不活了！賀擎他仗著手裡有錢，要把我往林子裡拖！”
中山裝幹部眉頭擰成個死結。
他旁邊的一個年輕秘書趕緊上前兩步。
從公文包裡掏出個黑皮本子，臉色鐵青地指著鐵絲網裡的賀擎。
“你叫賀擎？光天化日耍流氓，跟我們去局裡走一趟！”
賀擎站在鐵絲網裡頭。
冷風吹得他粗布夾襖的下襬首晃。
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根壓扁的飛馬牌香菸，咬在嘴裡。
“帶路之前，先長長眼。”
賀擎劃了根火柴，攏著手點燃。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氣，下巴往鐵絲網的破洞處揚了揚。
“看地上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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