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春汛剛過。
松花江支流的渾水退了下去。河灘上留下一層厚厚的黑色淤泥。
鷹嘴山腳下。
一條十幾米長的紅布橫幅拉在兩棵老榆樹中間。
白漆刷著幾個大字：“賀氏特種養殖場擴建工地”。
風一吹，紅布嘩啦啦首響。
虎子站在一個爛樹樁子上。
手裡舉著個掉漆的鐵皮喇叭，扯著嗓子指揮。
兩輛綠皮解放卡車滿載著紅磚，碾著爛泥開進荒地。
輪胎陷在泥坑裡，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嘶吼。
賀擎推開車門跳下來。
一腳踩進泥水坑，黃泥點子濺在翻毛皮靴上。
他走到車頭前，把一張揉皺的圖紙拍在引擎蓋上。
大拇指壓住圖紙的邊角。
這半個月，他跑透了市裡的林業局。
拿著省廳那張紅頭批條，一路綠燈。
整座鷹嘴山的後山，全被他包圓了。
攤子比原來擴大了整整十倍。
東邊向陽的緩坡，蓋紅磚大瓦房，專門孵化飛龍鳥。
半山腰那片上百畝的紅松林，外圍拉上兩米高的鐵絲網，圈養梅花鹿。
西邊背陰的深溝裡，土質最肥。全撒上林下參的種子。
下午三點。
大隊部門口那面生鏽的銅鑼，敲了三聲。
全村的老少爺們全往打穀場擠。
人頭攢動，把寬敞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劣質旱菸味和汗酸味。
以前村裡開會，大夥兒都往後縮。生怕大隊長派去挖水渠的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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