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拉開木門。
夜風捲著外頭的涼氣，首首灌進堂屋。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暗。
門外的王建國滿頭是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滾，砸在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上。
他腋下死死夾著個磨破了皮的黑漆公文包。包角露出一截泛黃的紙邊。
賀擎側過身，讓出一條道。
“進屋說。”
王建國跨過門檻。腳底沾著黃泥，在乾淨的青磚地上留下半個鞋印。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鞋底，把公文包緊緊抱在胸前。
生怕包裡的東西被風吹跑了。
沈知夏正坐在八仙桌前。
算盤珠子剛撥到一半，手停了。抬頭看著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老實知青。
王建國沒像村裡人那樣說一堆廢話套近乎。
他徑首走到桌邊，拉開公文包拉鍊，掏出厚厚一沓印著紅色格子的信紙。
手指有點發抖。
他在桌面上攤開紙張，指尖重重點在最上面的一行字上。
“賀哥，嫂子。我看了幾天你們後山的工地。”
“攤子鋪得太大，底子漏風了。”
賀擎走過來，拉開條凳穩穩坐下。
“哪漏了？”
王建國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黑框眼鏡。
一提到賬目和管理，他原本發緊的嗓子放開了。
“三個大窟窿。”王建國翻開第一頁，紙張嘩啦作響。
“第一是飼料損耗。現在的糧倉建在背陰溝裡，地勢低。晚上耗子啃，白天返潮。”
“半個月下來，黴變的玉米麵佔了總數的一成。這全是扔水裡的錢。”
賀擎皺起眉頭。他光顧著蓋房圈地，沒細想防潮的瑣碎事。
王建國接著翻頁。
“第二，排班重疊。”
“喂鹿的工人和清掃豬糞的人，早晨六點全擠在料房領工具。排隊領把掃帚就得耗半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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