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車門被警衛員拉開。
一隻深棕色的實木柺杖，先探出車外。
柺杖底端的包銅，重重戳進泥水裡，砸出一個深坑。
一隻穿著黑布鞋的腳踩了下來。
沈定邦走下車。
他兩鬢斑白，穿著一身沒有肩章的舊式中山裝。
衣服洗得發白，但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老人站在泥水裡。沒打傘。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感，像一座挪不動的山。
賀擎看著這個老人。
右腿膝蓋慢慢從沈修然的咽喉上抬了起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在泥地裡踩出水聲。
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水。
沈修然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肺管子裡吸進了泥沙，咳得他滿臉漲紅，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單手撐著地，狼狽地從泥坑裡爬起來。
一身筆挺的軍裝全毀了，糊滿了黃泥。
沈知夏跌跌撞撞地衝出院門。
她跑得太急，布鞋踩在門檻上，身子猛地往前一撲。
賀擎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扶。
沈知夏己經穩住腳，一頭扎進了沈定邦的懷裡。
“爸……”
她死死揪住沈定邦的中山裝下襬，聲音全碎在喉嚨裡。
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掉，很快把老人的前襟洇溼了一大片。
沈定邦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握著柺杖的手有些發抖，指節用力到泛白。
丟了十年的心頭肉，終於抱在了懷裡。
老人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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