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女聲在禮堂穹頂回蕩。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往後轉，聚在門口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身上。
厚重的紅木大門半敞著，外頭的冷風灌進來。
白雪嬌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倒氣。
她穿著一件油光發亮的破軍大衣。棉花絮子從袖口裡翻出來，髒得發黑。
下半身是一條破了洞的單褲，腳上連雙鞋都沒穿。
光禿禿的腳丫子踩在水磨石地上。腳趾頭凍得發紫，裂著幾道血口子。
一股子發酸發餿的泔水味，混著好幾個月沒洗澡的惡臭。
順著禮堂的暖氣管道，首往人鼻子裡鑽。
最靠近後排的幾個幹事，趕緊拿手捂住鼻子。
椅子腿摩擦地板，紛紛往兩邊躲開。
“賀擎是個賊！是個殺人犯！你們都被他騙了！”
白雪嬌鬆開門框。
她跌跌撞撞地踩上中間那條鋪著紅絲絨地毯的過道。
黑黢黢的髒腳印，在紅地毯上踩出一排爛泥窟窿。
枯黃的頭髮粘在額頭上。
她一雙眼珠子熬得通紅，佈滿血絲，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餓鬼。
“他倒賣國家的卡車！他手裡有槍！他打野豬的錢全是不乾不淨的黑錢！”
白雪嬌一邊往前跑，一邊揮舞著乾瘦的胳膊。
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指，首首指向主席臺上的賀擎。
全場一片譁然。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國營大廠長們交頭接耳。
皮鞋在地板上蹭出不安的聲響。有人嫌惡地拍著袖口。
“大領導！青天大老爺啊！”
白雪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扯著破鑼一樣的嗓子，哭嚎聲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刺耳。
“你們不能給他發獎啊！他就是個活土匪！”
她停在距離主席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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