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手裡的火柴沒劃。
他首接把那根沒點燃的大前門摁在八仙桌上。
菸絲斷成兩截，黃色的碎屑散在桌面上。
漆黑的眸子在搖曳的煤油燈下，亮得像老林子裡餓了三天的狼。
“要吃洋人的單子，咱們現在這幾千畝的保護區，不夠塞牙縫的。”
他聲音低沉，砸在安靜的堂屋裡。
沈知夏點點頭。
兩人都知道，要幹大的，必須圈更大的地盤。
半個月後。
政策的風向，終究刮過了山海關，吹進了這偏僻的鷹嘴屯。
村頭大榆樹上的破高音喇叭，一清早就刺啦刺啦響個不停。
錢富貴的破鑼嗓子在全村上空迴盪。
“分田到戶！包產到戶！”
這八個字像滾水倒進了油鍋，鷹嘴屯徹底炸了。
天還沒亮，大隊部寬敞的院子被擠得水洩不通。
全村的老少爺們紅著眼，梗著脖子，全堵在門口。
厚底布鞋在地上踩出滿院子的黃泥漿。
“村東頭那兩畝水澆地，我家三代都在那刨食！必須分給我！”
趙二狗揮舞著乾瘦的胳膊，唾沫星子亂飛。
“放屁！我爹是烈屬，那塊黑土地該歸我！”
旁邊一個黑壯漢子一把推開趙二狗。
兩人為了一攏地界的寬窄，當場揪住衣領。
急紅了眼，差點拿鋤頭把子當場開幹。
所有人的眼睛，全死死盯著村口和河灣那點能打糧食的肥田。
那是命根子。是能裝滿飯碗的家底。
至於村後的那幾萬畝連綿荒山，連個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那山頭上全是石頭疙瘩和爛樹根，種不出二兩棒子麵。
白送都沒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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