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穿那套在省城定做的藏青色中山裝。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對襟粗布褂子。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結實的胸膛。
下半身是打獵穿的厚皮褲。腳蹬沾著幹泥的翻毛皮靴。
風吹亂了他的短髮。
他像一頭剛從老林子裡走出來的孤狼。步子沉穩，停在臺中央。
臺下幾個南方老闆皺了皺眉。
交頭接耳，嫌棄這排場太寒酸，人太粗野。
賀擎沒拿大喇叭。
他雙手背在身後。漆黑的眼睛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冷硬的目光刮過去。臺下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大老遠跑來這窮山溝。大夥兒受累了。”
賀擎聲音低沉。混在風裡，砸進每個人的耳朵。
沒有官腔，沒有套話。
“我這沒紅地毯，沒好酒好菜。”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堆積如山的山貨。
“就只有這些。”
“在山裡拿命刨出來的真東西。”
他大步走到臺邊。
彎腰。單手從一個竹筐裡拎出一隻活的飛龍鳥。
鳥爪子在他粗糙的手背上劃出一條白印。
他看都沒看一眼。
“東三省的買賣，以前水太渾。規矩爛了。”
賀擎首起身。把飛龍鳥隨手扔回筐裡。
“今天我賀擎立個規矩。”
他伸出那隻長滿厚繭的右手。
“我手裡的貨，有一兩摻假。我把這隻手剁在秤盤上。”
聲音硬得像兩塊生鐵砸在一起。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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