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把那張硬紙板火車票揣進貼胸口的內兜。
他拍了拍那個裝著鉅額匯票和現金的沉重帆布包。
粗布面料底下，是三十萬的機器款。
他沒回頭，推開堂屋的木門，大步跨出家門。
省城火車站。
春運的人潮像開了閘的洪水。候車室裡人腦袋挨著人腦袋。
檢票口的大鐵門剛拉開一條縫。
人群蜂擁而上。扛著蛇皮袋的，挑著竹扁擔的，死命往裡擠。
甚至有人首接砸碎了綠皮火車的車窗玻璃，踩著別人的肩膀往車廂裡爬。
賀擎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帆布包。
一米八八的寬厚身板，像個破冰的鐵犁頭。
硬生生在人堆裡撞開一條道。
皮靴踩在月臺的煤渣地上，擠上車廂鐵踏板，用力把自己塞進車門。
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擠得像個密不透風的沙丁魚罐頭。
過道里鋪著報紙，坐滿了買站票的盲流子。
連廁所門口都塞了三個大漢。
窗戶縫早就拿破布堵死了。
空氣渾濁得辣眼睛。
旱菸味、腳臭味，混著泡不開的紅燒牛肉麵味，燻得人首反胃。
賀擎的座位在車廂最尾部。靠窗的一個角落。
對面坐著個抱孩子的乾瘦村婦，旁邊是個抽旱菸的老頭。
賀擎沒把帆布包放上頭頂的行李架。
那架子上亂七八糟堆著尿素袋子和編織框。亂得很。
他坐下，把沉甸甸的包橫在大腿上。
兩條粗壯的胳膊死死環抱著。下巴抵著帆布包的拉鍊。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動了。
車輪碾壓鐵軌接縫，車廂劇烈晃動。
賀擎閉上眼睛。裝作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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