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順著虎子的手指看去。
鋼筋水泥的骨架高聳入雲，幾十臺塔吊在烈日下瘋狂轉動。
巨大的鋼鐵長臂劃破藍天，發出刺耳的金屬嘶鳴。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腳手架。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像螞蟻一樣在鋼筋叢林裡穿梭。
火車站廣場上。熱浪滾滾。
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遠處的景物看著都在發飄。
賀擎把手裡的帆布包換了個手。
手心的熱汗把粗糙的帆布帶子漚得發黏。帶子勒進肉裡，磨出一道紅印。
他邁開長腿，皮靴踏上滾燙的水泥地。
腳底板隔著厚實的皮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
迎面就是一條寬闊的柏油大馬路。
馬路兩旁，拉著十幾米長的大紅布橫幅。
白漆刷著幾個大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海風一吹，橫幅嘩啦啦首響。響聲震耳。
路面上沒了東北那種坑窪的爛泥和凍土。
平整的柏油路曬得發軟。皮鞋踩上去，帶起輕微的粘連聲。
街上烏壓壓全是人。
沒穿大棉襖的，全是一水兒的西裝革履。哪怕熱得冒油，領帶也打得死緊。
港商、倒爺、南下的尋夢者。
胳膊底下夾著黑皮公文包。腳步飛快，像後頭有狼追著。
皮鞋在路面上踩出密集的嗒嗒聲。
節奏快得讓人喘不上氣。
沒人停下腳嘮嗑。路邊攤位上全是扯著嗓子喊價格的南方口音。
虎子扛著另一個大帆布包。
他熱得張著大嘴，像條挨曬的狗。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進跨欄背心裡。背心溼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
他腳底打了個絆，差點撞在前面的電線杆上。
包裡的鈔票撞在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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