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米的病沒有好轉。
退燒藥吃了三次。
體溫在三十八度五到三十九度之間來回，像一根被撥動的弦，每次以為要降下來了，又彈回去。
咳嗽時胸口起伏劇烈，像有風箱在肺里拉拽，整個小小的身體都在用力。
陳默整夜守著他。
換溼毛巾，拍背，喂水，毛巾從涼變熱，再從熱變涼，迴圈往復。
他的手指泡得發白，皺巴巴的，像在水裡浸了太久。
但效果微弱。
灰霧從窗縫滲進來。
一絲一絲的，肉眼幾乎看不見，但鼻子能聞到那種潮溼的、略帶酸味的氣息，帶著死亡的味道。
他試著用膠帶封窗縫，但膠帶早就用完了，只能塞布條。
布條是舊的，沒兩天就被霧氣浸溼，顏色從灰白變成深灰。
第三天早上，趙婷帶來一個訊息。
她進門時喘得厲害，手扶著門框，緩了幾秒才開口。
“我打聽到了。”她說，“城南有個私人診所，醫生還沒走。但收費很高。”
“多高？”陳默問。
“食物，或者藥品。抗生素的話，三盒換一次診療。”
陳默看向藥箱。
他開啟蓋子，裡面的東西一目瞭然：退燒藥只剩一片，止咳藥水見底，消炎藥兩板，十二粒。三盒抗生素，他連一盒都沒有。
“我沒有那麼多。”
“可以湊。”趙婷說，“樓裡大家湊一湊，也許夠。”
陳默沉默。
湊物資。
這三個字在末世裡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要麼動用公共儲備，要麼向每戶徵集。
現在這世道，誰願意把保命的東西拿出來？
那兩板消炎藥是他最後的儲備，而別人家的儲備，也未必比這多多少。
他看向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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