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日。
天還沒亮，陳默就醒了。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醒”。
一夜都在半睡半醒之間，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起來摸陳米的額頭。
體溫計用得太勤，電池圖示己經開始閃爍，他不敢再浪費，改用手背。
手背不如機器準確，但能感知變化的方向。
這一次，燙。
但似乎比昨晚好一點。
昨晚是滾燙，現在只是燙。
三十八度八。
沒退，但也沒升。
他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停了幾秒。
沒升，在眼下這個世道里，這就算好訊息。
他把數字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小本子是從前工作用的筆記本，封面沾了水漬，紙頁卷邊。
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溫度數字：前天的，昨天的，凌晨三點的，凌晨西點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這些。
也許只是想證明，他在做點什麼。
陳米咳嗽著坐起來。
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眼睛下面兩團青色的陰影，不是一夜沒睡的那種，是長期低燒消耗出來的。
他揉眼的動作很慢，手指在臉上停留了很久才移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醒著。
“要走了嗎？”
“嗯。”
陳默給他穿衣服。
秋衣外面套毛衣，毛衣外面套棉襖，最外層裹上毯子。
穿到第三層時陳米己經開始出汗，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混著夜裡殘留的退燒貼的粘膠。
陳默用手背擦掉，沒有減衣服。一會兒出去，汗會變成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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