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裡拿著名單，上面寫著每家每戶的名字。
字跡很工整，用黑色水筆寫的，每戶一行。
有些名字己經劃掉了，劃掉的筆跡很重，幾乎把紙劃破。
有的是走了，有的是死了。
她站在一樓門廳，一個一個地數人，嘴唇無聲地動著。
樓裡能走的，一共十五個人。
老人三個：老周和他老伴，還有一個一樓的老太太，姓孫，八十多了，走路需要人扶。
老太太拄著一根舊掃帚杆，杆子底部用布條纏了防滑。
她站在牆邊，一動不動，渾濁的眼睛看著霧濛濛的門外，好像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孩子兩個：陳米，還有李嬸的孫子，西歲。
小男孩被李嬸抱在懷裡，裹著大人的舊棉衣，袖口挽了好幾道。
他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眼睛到處看，偶爾伸出手去抓飄過的霧氣。
其餘十個成年人，每人都揹著包，手裡拿著棍棒、菜刀或者鋼管。
包的大小不一，有人裝得多，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扛在肩上，壓得肩膀傾斜；
有人只拿了一個超市塑膠袋，裡面的東西一目瞭然，一件衣服，一包餅乾，半瓶水。
王建國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張地圖。
手繪的，用藍色圓珠筆畫在列印紙背面，摺痕處己經裂了口子。
他昨晚花了一個小時畫這張圖，在吳老爺子那間空屋子裡，用蠟燭照著，一筆一筆描。
陳默看見了那些摺痕，不只是紙的摺痕，還有他手指的顫痕。
路線的轉彎處畫得特別重，像是反覆描過。
“都到齊了？”他問。
“齊了。”趙婷說。
她最後看了一眼名單，摺好，放進口袋。
折的時候對得很整齊，指甲在折線上壓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車坐不下所有人。”王建國掃了一眼隊伍。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每個人的狀態。
看到老周時，目光停得久一點，但沒有說什麼。
“能開車的開面包車，剩下的步行。孩子和老人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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