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駕駛座時深吸了一口氣，調了調後視鏡，然後雙手握住方向盤，十點和兩點的位置，背挺得很首。
她不太熟練，左腳找離合器踏板的動作很慢，掛擋時抬得有點快，車身往前竄了一下。
後排有人驚叫了一聲，很短。
然後她穩住了。
“沒問題。”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車裡的人說，還是對自己說。
張偉坐在副駕，靠著椅背，閉著眼，呼吸沉重但平穩。
陳默在後排抱著陳米。
男孩燒得昏昏沉沉，剛才那場混亂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他現在完全軟在陳默懷裡，腦袋靠在陳默胸口，呼吸粗重，但比之前平穩了一點。
他在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但陳默聽清了一個字。
“媽媽”。
陳默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男孩的臉，睫毛溼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他
把毯子又裹緊了一些，手指擦過男孩的額頭。
還是燙。
但燙得穩定了一些，不再忽冷忽熱。
車窗外，霧沒有散。
天是什麼顏色，己經分不清了。
霧把所有時段攪拌成同一種灰色，沒有日出，沒有正午，沒有黃昏。
只有一種永恆不變的、均勻的灰。
時間不再用光線衡量，而是用物資的消耗、體溫的變化、傷口的癒合速度來衡量。
車繼續走。
十分鐘。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廠房越來越新。
不是那種廢棄多年的紅磚舊廠房，而是更現代的鋼結構建築。
玻璃幕牆雖然蒙著厚厚一層灰殼，但玻璃還在，沒有碎，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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