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老兵在檢查一個新調來的副手：你能不能扛事，會不會在壓力下犯錯，值不值得把後背交給你。
這種眼神陳默在別處沒見過。
灰霧裡大多數人看人，看的是你手裡有什麼。
周海看人，看的是你這個人本身。
“你知道李強又來找過我嗎？”周海忽然說。
陳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沒料到這個。
“什麼時候？”
“你們罰他之後第三天。半夜，一個人來的。”周海的語氣不變，像在複述一份巡邏記錄。
“他說可以繞過你們首接跟我交易——零件他有，路線他熟，價格比你們低。他還說你們撐不了多久，遲早散夥。讓我趁早換人合作。”
“但是，你沒答應。”陳默看著周海，沒有退讓。
“沒有。”
“為什麼？”
周海站起來，走到曬魚架旁邊，翻動一條半乾的魚。
魚身上的鹽殼在手指下碎裂，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翻魚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檢查鹽霜的厚度，又像是在整理措辭。
“他太急了。急著證明他比你們有用。急著壟斷路線。急著讓我相信沒有他漁村就活不下去。
他轉過頭看陳默。
“我在部隊待了十二年。這種人我見過。自認為比所有人都聰明，打仗時第一個跑。合作可以談，但合作物件得能扛事。他不扛事。他只在自己有利可圖的時候出現。”
陳默沒有說話。他在等周海繼續。周海翻魚的動作沒有停，但下一句話的語速明顯慢了一拍。
“我建議你回去把他控制住。”周海說。
“控制？”
“當然，換個詞也行，解決。怎麼解決是你的事。但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周海把魚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鹽粒，轉過身來。
“李強走之前，在村口用了無線電。我們診所那臺短波電臺，偶爾能收到附近頻段。他跟一個叫鐵頭的人通了話。內容很短，就一句，‘交易沒談成，換方案。’然後就掛了。”
陳默把茶杯放在桌上。
鐵頭？
這個名字他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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