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來的時候，灰霧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深灰，然後是近乎黑色的暗灰。
在破敗城市間穿梭的陳默，一時間找不到路，眼看著天色暗下來，就先找了一棟廢棄的百貨大樓，準備先過夜。
大樓的正門被什麼東西撞開過，玻璃門碎了一地。
大廳裡的展臺翻倒在地，模特身上套著過季的冬裝，上面落滿了灰。
他沒有在一樓停留。
一樓的櫥窗太大，門太多，隨便什麼人從外面經過都能看到裡面。
他從消防樓梯爬上二樓。
樓梯間的應急燈早就沒電了，牆上貼著褪色的樓層導覽圖，邊角捲起。
二樓是家電賣場，地上倒著幾排空貨架，冰箱和洗衣機的樣品被推倒在地上，冰櫃的門開著，裡面是空的，積了一層灰白色的灰膜。
他找了一個角落，在一排倒塌的貨架後面鋪了塊硬紙板，背靠著牆坐下。
貨架是鐵皮的，給他提供了一些遮蔽，從樓梯或電梯方向上來的話，至少不會一眼就看到他。
他把揹包放在腿上，重新清點了一遍東西。
撬棍一把，手電一支，備用電池一組。
口糧還剩一包壓縮餅乾、半壺水，碘伏一瓶，繃帶一卷。
工具包裡有萬用表、尖嘴鉗、螺絲刀。
對講機還在，但他不敢開。
灰烏鴉可能在監聽。
他吃了半塊壓縮餅乾，喝了兩口水，把水壺蓋子擰緊，靠在牆上閉上眼。
但他沒有睡著。
百貨大樓的玻璃窗碎了一半，灰霧從破窗灌進來，帶著潮溼的刺骨寒意。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有人在看著你。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注視，是一種很細微的、藏在角落裡的視線，輕得像是錯覺。
在工業園待了這麼久，他己經學會了分辨周圍有沒有人，不是靠聽，灰霧裡聲音容易失真。
是靠皮膚，靠一種說不清但不會錯的首覺。
那種首覺此刻在告訴他：這個樓層裡不止他一個人。
他沒有睜眼。
呼吸頻率沒有變。
手慢慢移到大腿外側，摸到撬棍的握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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