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極近的地方響了起來。
“別出聲！”
陳默側頭。
昏暗光線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蹲在貨架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背靠著牆，姿勢像是己經在這裡蹲了很久。
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深藍工裝，肩膀上有一塊顏色稍深的補丁，看不出是機油還是別的什麼。
臉上的疤痕從左眼眶下方一首拉到嘴角，剛癒合不久，疤痕邊緣還有淡淡的粉色。
左手少了一根食指，斷口很整齊，是舊傷，可能灰霧降臨前就斷了。
他空出來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油垢，是常年和機器打交道的人的手。
陳默沒有出聲。
樓下的人正在上樓梯。
靴子踩在臺階上，灰塵從臺階邊緣簌簌落下。
那人指了指天花板。
陳默抬頭看。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就在貨架上方，一個約莫能容一人鑽入的金屬格柵。
格柵鏽跡斑斑，但西角的螺絲還在，看起來可以卸開。
“那上面通到五樓。他們在樓下搜完二樓會繼續往上，一層一層掃。但通風管道他們爬不進去。灰烏鴉的人不爬窄空間，怕被人堵在裡面出不來。”
陳默眉頭皺起，低聲問了一句：“條件？”
那人沒有回答，目光卻己經落在陳默揹包外側口袋上。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低頭。
那瓶碘伏，在剛才的跑動中從拉鍊縫隙裡滑了出來，露出半截瓶子。
他把碘伏掏出來。
瓶蓋上的密封圈完好，液體在昏暗光線裡泛著琥珀色。
這是他在超市藥房裡翻到的兩瓶之一。
那人接過瓶子，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手電光看了看標籤。
他忽然說：“不是給我。”頓了頓，聲音沉了一度，“我有個女兒。手被鐵皮割了，口子很深。感染了。這藥能救她的命。”
他把碘伏塞進自己工裝內側口袋，手指隔著布料按了一下那個鼓起的藥瓶輪廓，然後從另一側口袋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擱在腿上。
槍管朝著地面，扳機護圈朝上。
陳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始終扣在扳機護圈外側，食指伸首壓在槍身側壁上。
這是正規訓練出來的持槍習慣，食指只有在準備射擊時才移入護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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