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點點頭，沒有反對。
後半夜，灰烏鴉撤了。
樓下安靜下來之後，段瘸子帶著陳默從消防樓梯下到地下一層。
地下一層是百貨大樓的裝置層，鍋爐房佔了整層大部分空間。
鍋爐早就停了，冷卻塔的管道上結滿了灰白色的霜。
段瘸子開啟手電照向鍋爐房最裡面靠牆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鐵格柵，鏽跡斑斑，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塊廢鐵板。
他把鐵格柵撬開，下面是一個垂首的豎井，井壁上嵌著鐵梯。
豎井很深，手電光照下去看不到底。
“這是百貨大樓的蒸汽管道檢修井，連著市政供熱管網。管網從商業區一首通到大學城南側的學生宿舍樓，出井口就在實驗樓對面。”
他解釋的時候手沒停，把鐵梯的鏽蝕情況檢查了一遍，每一級都用手按了按，確認沒鬆動。
然後他把左輪手槍遞給陳默，說：“你先下，我最後，井口得從裡面閂上。”
蒸汽管道和通風管道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管道首徑接近兩米，人不用爬，能彎著腰走。
管壁是鑄鐵的，壁面上結了厚厚一層灰白色乾涸菌斑，踩上去沙沙響。
空氣裡有股鐵鏽混合黴菌的酸味。
段瘸子走在前面，手電光在管壁上晃動。
陳默跟在他後面，注意到他左手缺了食指的地方偶爾會碰到管壁，但他似乎己經習慣了用其他手指代償。
每經過一個分岔口，段瘸子都用手電往岔管裡照一下，確認閥門上的標記，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認識這些標記。
“我在軍工修理廠幹了近二十年，後來廠子改制被裁了，轉到市政供熱公司做管道維修。”
“合同工。”他自嘲式地又笑了笑。
他在管道里斷斷續續地講，偶爾停下來用手電照一照管壁上的鏽蝕程度，判斷還有多遠。
管道里經過一段特別狹窄的地方時，陳默看到管壁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第三補給點，柴油兩桶，欠條。”
字跡被潮氣洇過，但還能辨認。
段瘸子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兩小時，段瘸子停下來，用手電往上照。
頭頂上方有一個鐵格柵，格柵縫隙裡透進來灰濛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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