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己經沒有僥倖了。
他只是還沒下最後的決心。
天亮後不到一個鐘頭，圍牆上值早班的阿彪吹了兩聲短哨。
不是提醒，是預警。
陳默從淨水車間走出來，爬上圍牆。
阿彪蹲在沙袋後面，手指著排水渠方向，沒有說話。
陳默順他的手指看過去，灰霧裡停著一輛軍用卡車，正正地停在排水渠對面的枯草叢後面，車頭朝向工業園正門。
卡車沒有熄火，排氣管吐出的灰白色尾氣在灰霧裡翻滾。
這不是深夜偵察，不是遠處引擎聲。
這是白天，這是正門，這是他們第一次把卡車停在這麼近、這麼正的位置。
車上跳下來一個人，穿著統一作戰服，防塵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
他走到排水渠邊緣站住，沒有靠近圍牆，沒有拿出任何武器。
他只是站在那裡，抬頭看著工業園的圍牆，看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車上。
卡車沒有立刻開走，而是沿著排水渠緩慢地繞了一圈，在工業園外圍的每個方向都停了一陣。
陳默在圍牆上跟著它，從正門走到東側圍牆，從東側走到北側圍牆。
卡車每停一次，車上就有人用望遠鏡往工業園方向看。
他們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們就是想被看到。
中午過後卡車才走。
不是往北，是往南，往漁村方向去了。
陳默蹲在圍牆上看著卡車的尾燈消失在灰霧裡，手指按在沙袋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輛卡車不是來偵察的。
偵察不需要在白天，不需要停得這麼靠前，不需要讓圍牆上的人看得這麼清楚。
這是展示。
他們在展示自己的存在，展示自己的耐心，展示自己可以在任何時候、從任何方向、以任何方式出現在工業園外圍。
他們想讓工業園裡的人習慣看到他們，想讓圍牆上值夜的人覺得他們己經成為這片灰霧的一部分，就像排水渠對面那幾棵枯死的梧桐樹一樣正常。
當你習慣看到他們的時候，就不會在他們真正動手的那個凌晨吹響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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