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回收隊又來了。
這次是兩輛卡車，停在排水渠對面。
車上跳下幾個人，其中一個站在車頭前面，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沒有喊話，沒有靠近圍牆，只是在紙上記著什麼。
另一個人端著一把步槍站在他旁邊，槍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
他們停的時間不長，大概十來分鐘，然後上車走了。
走之前那個人把資料夾合上，對著工業園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這些人反覆出現，反覆消失，反覆在不同的位置做不同的事。
就像一雙手在工業園外圍不斷收緊一個繩套，而繩套的收緊力度，陳默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達臨界點。
但繩套每一次收緊都會帶來新的裂痕。
昨天阿彪在灶臺邊對另一個人說，聽說回收隊營地裡有暖氣和醫療，去了的人都沒回來，不知道是死是活。
對方說，活著也好，死了也好，總比在這裡乾耗強。
陳默從灶臺邊走過，沒有說話。
他走進車間，把周海給的那封信從抽屜裡拿出來，攤開在桌上。
發黃的信紙上，周遠當年用鉛筆一筆一畫寫給哥哥的座標數字被周海用防水膠帶整個封在紙面上。
第二天正午時候。
一位自稱方少尉的男子帶著兩輛軍用卡車首接開到工業園正門外，車頭正對鐵門，引擎沒有熄火，排氣管噴出的灰白色尾氣和灰霧攪在一起，把鐵門外的空地罩得一片渾濁。
車上跳下來六個人，全部穿著統一作戰服，防塵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
領頭的是方少尉本人，他手裡沒有拿資料夾，也沒有拿武器。
他走到鐵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鐵門上的鐵鏽被震落，簌簌飄下來，落在他的肩章上。
他沒有拍掉。
圍牆上值哨的阿彪把弩架在沙袋上，箭頭對準鐵門外的空地。
他沒有拉弦，只是架著，喊了一聲幹什麼的。
“找你們負責人。”
方少尉的聲音穿透灰霧和鐵門之間的冷空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開門。”
陳默從車間裡走出來。
他沒有馬上爬上圍牆，而是先在淨水車間門口停了一下。
趙婷正蹲在苗床旁邊給新移栽的白菜苗鬆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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