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是列印的，紙張在灰霧的溼氣裡微微卷邊，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
他開始念。
“濱海守備區回收隊第17號回收令。經核查，你處工業園區記憶體在未經授權的灰霧聲波凝聚裝置，功率等級超過民用限制標準，違反《灰霧技術裝置管理條例》第4條第2款。現依據條例第12條，責令你處立即停止該裝置的執行，並於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以下事項——”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陳默。
防塵面罩遮住了他下半張臉，但陳默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不像是在執行一項強制命令，更像是在完成一項己經做過無數遍的常規流程。
“第一，將聲波裝置的全部元件——包括功放模組、換能器、電源模組及所有備份零件——完整移交回收隊。”
“第二，工業園區內所有技術人員、機械維修工及具備電子裝置操作經驗的人員，隨回收隊返回營地接受統一管理。”
“第三，其餘人員在七十二小時內自行撤離工業園，前往回收隊指定集結地點報到，不得擅自離隊。”
他把檔案從眼前移開，重新看向陳默。
“這不是招募。這是正式回收令。七十二小時。從現在開始計算。你還有什麼問題。”
圍牆上忽然變得很安靜。
阿彪把弩慢慢放下來，弩臂磕在沙袋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猛蹲在沙袋後面，右手握著砍刀刀柄，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張偉站在圍牆另一端，端著獵槍，槍口朝下，沒有說話，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陳默隔著鐵門看著方少尉。
“如果我們不交呢。”
方少尉把檔案摺好放回懷裡，動作不快，但很穩。
“你不交裝置的後果你己經看到了。加油站是第一次警告，你們這裡是最後一次。”
他停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至於人員回收，這不是我定的規矩。我是在執行命令。”
“什麼命令。”陳默問。
方少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說：“七十二小時。時間從此刻開始計算。”
然後他轉身上車。
兩輛卡車同時調頭，排氣管噴出的尾氣在灰霧裡翻滾，往北走了。
車間裡，所有人圍坐在工作臺旁邊。
方少尉留下的那份回收令影印件被陳默攤在桌上，紙張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公章是紅色的，印泥很新，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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