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瘸子沒有看羅平,他的手一首搭在車門邊框上。
等羅平說完,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而平穩:“上次在百貨大樓,有個外來的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這世道里,有人用技術害人,有人用技術救人。我女兒的手是技術救回來的,那個人的碘伏現在還在我懷裡。我今天來還這個人情。”
羅平的表情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一個字,段瘸子己經重新掛上擋,讓卡車緩慢轉向,除障鏟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空彈殼,推到陳默等人面前停穩。
“瘸子哥!”羅平的聲音驟然變調,“我們是自己人!你為了一個外人——”
“他不是外人。”段瘸子說,“他是我女兒的主治醫生。上車。”
陳默拉開車門,先把阿凱和阿正推上去,然後是劉輝。
張偉在車門口停了一秒,把自己揹包裡那臺行動式聲波裝置掏出來,按下開關,功率旋鈕擰到底,對準加油站地面穩穩放好。
高頻脈衝開始在整片區域震盪,比羅平那臺低功率誘餌強得多。
霧獸的嘶吼猛地炸開,更多暗灰色身影從灰霧深處湧出來,全部朝加油站方向衝去。
羅平的臉在卡車後視鏡裡變得越來越小。
他轉身想去關那臺行動式裝置,但己經來不及了。
霧獸從三個方向同時湧入加油站,加油機鐵殼被撞翻,柴油從破裂的油管裡噴出來,澆在還在燃燒的篝火餘燼上,火焰瞬間吞沒了整片加油區。
段瘸子一腳油門踩到底,卡車轟鳴著衝破東側圍牆殘餘的鐵絲網,霧獸的嘶吼和灰烏鴉隊員的慘叫混在柴油燃燒的爆炸聲裡,在後視鏡中越來越遠,很快被濃霧和濃煙吞沒。
陳默沒有回頭。
他靠在卡車座椅上,懷裡抱著那臺差點燒了功放模組的聲波裝置,眼睛看著前方被車燈切開的灰色路面。
段瘸子開著車,左手缺了食指的指根搭在方向盤輻條上,右手換擋,動作很穩。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逐漸縮小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副駕駛上渾身泥血的陳默,說了一句:“我女兒問起你。”
陳默轉頭看他。
“她問你那瓶碘伏用完了沒有。”
陳默從懷裡掏出那瓶還剩小半瓶的碘伏,瓶身上的標籤己經磨得看不清字了,瓶蓋上纏著固定用的膠帶。
他把碘伏放在儀表臺上。
段瘸子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卡車往北開了很久,火光和嘶吼都遠遠落在身後。
車廂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和車外灰霧被除障鏟撕裂的風聲。
劉輝靠在車廂側板上,弩橫在膝蓋上,閉著眼但沒睡著。
阿凱在黑暗中檢查著砍刀的刃口,手指在刃面上來回摩挲。
阿正把水壺遞給張偉,張偉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沖掉下巴上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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