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瘸子把卡車停在排水渠的岔路口，沒有熄火。
排氣管吐出的灰白色尾氣在灰霧裡翻滾，和霧氣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車燈照著前方被凍硬的泥路，路面上還留著幾天前陳默他們來時的腳印。
“就送到這了。”段瘸子拍了拍方向盤，左手缺了食指的指根扣在方向盤輻條上。
卡車駕駛室裡很暖，暖得陳默幾乎忘了外面是灰霧籠罩的嚴冬。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那臺功放模組還在發燙的聲波裝置.
揹包裡裝著陳遠山的實驗日誌、完整圖紙、備用模組，還有從實驗樓消防櫃裡摸回來的高壓電解電容和精密校準電阻。
揹包很沉，但他沒有放在地上。
從大學城到這裡，他還沒松過手。
“你的碘伏。”陳默從懷裡掏出那瓶還剩小半瓶的碘伏，瓶身上的標籤己經磨得看不清字了，瓶蓋上纏著固定用的膠帶。
他放在儀表臺上。
段瘸子看了一眼，沒拿。
“你留著，她的手己經好了。”
她是指的段瘸子的女兒。
“那你替我給她帶句話。”
“什麼話？”
“告訴她，那瓶碘伏救的不只是她的手。”
段瘸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那瓶碘伏從儀表臺上拿起來，塞進自己工裝內側口袋。
“你這話我轉達不到。她不會說話，從生下來就不會。但她會聽。”
陳默沒有說抱歉。
他知道段瘸子不需要那個詞。
他拉開車門跳下去，冷風裹著灰霧撲面而來，嗆得他眯起眼。
張偉、劉輝、阿凱和阿正從卡車後鬥裡翻出來，每個人身上都掛滿了泥漿和乾涸的血痕。
阿凱肩上扛著一捆從灰烏鴉補給點繳獲的電纜，阿正懷裡抱著幾個帆布袋，裡面裝著柴油濾芯和幾盒沒開封的抗生素。
張偉把獵槍背好，走到陳默旁邊。
段瘸子從車窗探出頭，手電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臉上的疤痕切成明暗兩半。
他看著陳默：“那個聲波裝置，你弄出來了？”
“還差一點，功放模組的散熱不夠，電池續航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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