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趴在車間工作臺上睡著了。
面前攤著陳遠山的實驗日誌和聲波裝置的電路圖。
他手裡還握著一支記號筆。
“加油站那邊有動靜。”
一道聲音在陳默耳邊響起。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縫裡,看到了張偉一張沉重的臉。
張偉壓低聲音說:“劉猛剛回來,人在鐵門外頭。”
陳默眉頭皺起,趕緊起來抹了把臉,套上外套跟著張偉往外走。
圍牆上,值夜的劉輝蹲在沙袋後面,看到他們過來,用手指了指排水渠方向。
手電筒夾在他腋下,光柱朝下,只照亮腳邊一小片水泥地。
陳默順著他的手指看出去,灰霧裡什麼也看不到,但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腳步很沉,混著手推車輪子碾過凍泥的悶響。
片刻後,幾束手電光從霧裡晃出來。
劉猛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阿彪和小光,再後面是兩個推著手推車的手下。
手推車上堆著幾桶柴油,油桶在車板上用繩子胡亂綁著,隨著車輪顛簸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們的衣服上全是泥漿,阿彪的右眼眶又腫了一塊,新傷疊在舊傷上,整個眼眶青紫發黑。
陳默讓劉輝開啟鐵門。
劉猛走進來,站在門內側的空地上,喘著粗氣,像是剛才一首在憋著。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忽然不知該往哪放的憋屈。
“又碰上了?”陳默問。
“碰上了。”
劉猛把砍刀從腰間解下來,連著刀鞘一起扔在鐵皮棚子的行軍床上。
“這次不是一輛車,是兩輛。前後堵我。把我那幾桶柴油登記了,還要我簽字。”
他說“簽字”兩個字時咬得很重,像是這兩個字比被人揍一頓還讓他難受。
陳默讓張偉去把圍牆外面的哨位重新檢查一遍,然後把劉猛帶進車間,給他倒了杯淨水。
劉猛接過搪瓷杯,沒喝,雙手握著杯身,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趙婷被叫醒後拎著急救箱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他幾秒,然後蹲下來檢查他身上的傷。
肋骨外側有一塊淤青,是被槍托頂住時留下的,面積不小但皮下出血不算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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