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一個防水資料夾，裡面夾著表格，每樣東西都要填名字、填用途。柴油、手搖泵、管鉗，連老子的手套都登記了。手套！一隻破手套！”
他越說越激動，音量壓都壓不住，搪瓷杯裡的水跟著他的手在輕輕晃動。
登記完之後對方又拿出一罐噴漆，在儲物屋外牆上噴了一行字。
他描摹不出來，畫給陳默看。
橫的幾筆，豎的一拐，阿彪在旁邊小聲說：“管控區域，禁止逗留。”
劉猛重複了一遍，把空著的那隻手在褲子上重重一擦，說就這意思。
噴完漆他們上車走了，沒動手，沒威脅，連登記表格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那個領頭的讓我簽字。”
劉猛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老子不識字。他用印泥，按手印。”
他看著自己右手拇指肚上殘留的紅色印泥痕跡，現在己經幹得裂了口子，嵌在指紋縫隙裡洗不掉。
他這輩子填過押貨單、路條、幫內物資調撥單，從沒在哪個表格上按過手印。
這次按了，感覺就是簽了降書。
沒有打，沒有衝突，但他覺得自己輸了。
陳默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靠在工作臺邊，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上的電路圖，敲了好一陣。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淨水車間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灰霧的顏色正在從深黑往深灰過渡。
圍牆外面有人在走動。
張偉正帶著劉輝把外圍哨位的罐頭警報重新加固，鐵絲網被凍得硬邦邦的，碰一下就發出脆響。
“加油站不能再去了。”
陳默轉過身，“徹底廢棄。所有物資全部轉移到工業園圍牆裡面，柴油堆在淨水車間後面那個備用倉庫裡，你那些零件和工具也一樣。從今天開始，加油站不在我們的活動範圍內。”
劉猛抬頭想說什麼，陳默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不是跟你商量。第一次他們警告。第二次他們堵你登記，也是警告。第三次呢？你覺得他們會一首這麼客氣？回收隊不是公路幫，不會跟你打群架。他們是部隊的人，按條例行事。條例說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強制回收。你己經捱過兩次警告了——第一次是裝置被拆，噴了警告標語；第二次是昨晚，堵你登記，噴了禁入標語。你還想試試第三次嗎。”
劉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站起來。
杯子裡的水晃出來一點，灑在桌面上的電路圖邊緣。
“那以後柴油從哪來？”
“漁村那邊有柴油發電機的備用油，夠用到開春。開春之後再說。現在首要的不是柴油，是人。”
“你還有多少個手下。”陳默問。
“加上我，一共十七個。”劉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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