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光柱從門洞和窗戶灌進來，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然後光滅了。
腳步聲踩在碎石地面上，不急促，也沒有刻意放輕。
一個人影走到門外幾米處停住，手電光朝下照著自己腳邊的地面，沒有首射門內。
“裡面的人，報個來路。”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習慣了在山裡喊話的人。
咬字很穩，尾音不帶猶豫。
劉猛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站起來，走到門口，身體半掩在門框後面。
“我們從北邊來。工業園那邊待不下去了，路走偏了，在這裡歇腳。你們是誰？”
對方靜了兩秒，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們是山裡人。這片山脈不是誰都能隨便進的。你們佔了我的道班房，我得知道你們有沒有惡意。”
“我們只是過路。天亮就走。”陳默說。
“天亮？”對方像是輕輕笑了一聲，“你外面那些手推車上的柴油桶，還有你身後那個裹在防水布裡的裝置箱。這些可不是‘過路’的行李。”
陳默沒有接話。
對方往前走了幾步，手電光從地面抬起來，掃過柴油桶、手推車，最後落在道班房角落裡那臺行動式聲波裝置上。
光柱在裝置外殼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關掉了手電。
門外的黑暗中響起她轉身的腳步聲，走回車旁，低聲和什麼人交談了幾句。
聲音很輕，陳默只聽到幾個破碎的詞：“回去叫何姐……對，就是那個波形。”
大概二十分鐘後，更多引擎聲從山脈深處方向傳來。
這次不止幾輛，是一支小型車隊。
至少五六輛越野車和改裝皮卡，車身上糊滿了泥漿和灰殼，有些車門上焊著額外的鋼板，車頂行李架上綁著油布包裹的物資。
車門開關聲此起彼伏，手電光和人聲混成一片，但沒有人往道班房這邊衝，都在外圍停住，像是在等一個訊號。
然後那個訊號來了。
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從車隊裡走出來，走到道班房門口。
她穿著舊帆布長外套，腰間掛著一圈工具袋，左手舉著一盞油燈。
燈芯燒得很穩，橘色光暈映在她臉上。
皮膚粗糙，眼角有細紋，但眼神很利，不像土匪，也不像流民，像那種能在零下十幾度的山裡找到水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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