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班房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陳默感覺到身後劉猛握緊了槍柄,阿彪的呼吸聲也停了一瞬。
何姐的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掃了一眼道班房裡的人,落在裹著毯子縮在趙婷懷裡的陳米身上,又看了看靠在牆角咳嗽的老周,最後重新看著陳默。
“你是陳遠山的人?”何姐問。
“我見過他的日誌。用過他留下的圖紙。”陳默說,“不算認識。”
何姐沒有說話。
她身後的年輕男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指著雷達螢幕上的波形,聲音壓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何姐,這就是那天我們截獲的訊號。聲波凝聚裝置,民用級,功率不大但調變頻率很穩。陳遠山當年在礦道那邊搞實驗的時候,記錄的波形跟這個一模一樣。”
他看了陳默一眼,表情複雜,“他不是回收隊。回收隊的人不會用這種自制裝置。但他是陳遠山的人。”
“陳遠山的人”這西個字一齣口,何姐身後那兩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端弩的女人把弩抬高了半寸,箭頭沒有對準任何人,但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陳默聽到了身後張偉的獵槍槍機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兩個聲音隔著幾米距離在灰霧裡對峙。
何姐沒有回頭。
她抬起一隻手,示意身後的人放下武器。
她的目光一首停在陳默臉上,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己經被定了性的人。
“陳遠山離開山脈的時候,留下了一些東西。”何姐說,“也留了一些麻煩。你們用他的技術,那就是接了他的因果。山裡人不會隨便放一個帶著陳遠山技術的人進山,也不會隨便趕他走。我需要知道你們到底打算幹什麼。去礦道?去找他留下的東西?”
“對。”陳默沒有隱瞞,“我手裡有他留下的聲波裝置圖紙和備份零件。他說礦道里有一批鉛酸蓄電池組。如果能把那批電池接上,覆蓋範圍可以擴大到整個山谷。”
何姐把油燈放在道班房的窗臺上,抱起雙臂。
她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計算什麼。
“陳遠山臨走的時候,和我做過一次交易。他拿一套聲波裝置的校準方案,換了我一張礦道通風系統的圖紙。他走之前說,如果有人帶著他的技術來找礦道,讓我幫他看一樣東西。看看那個人會不會為了省柴油把聲波裝置關掉。”她看著陳默,“你關了沒有。”
陳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何姐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拿起油燈,轉身走出道班房,丟下一句話在灰霧裡。
“今晚先歇著。明早我再跟你談。”
天亮前的那幾個小時,道班房裡沒人睡著。
何姐走後,她的車隊沒有熄火。
幾輛越野車和改裝皮卡在道班房外面的碎石空地上排成半圓形,車頭朝外,車燈全滅,只有偶爾閃過的手電光和菸頭的紅點在灰霧裡晃動。
有人在車旁走動,腳步聲很輕,但陳默能聽出至少有三組人在不同方向交替巡邏。
不是防霧獸,是防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