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留了人手盯著道班房,沒有圍死,但每個能跑車的方向都有人守著。
劉猛把霰彈槍靠在窗框上,自己蹲在牆根,用砍刀削著一根從道班房裡翻出來的舊木棍。
他削得很慢,刀刃在木頭上刮一下,停一下,木屑落在他腳邊的灰殼上一小堆。
“她說陳遠山欠她東西。”劉猛沒有抬頭,“你信?”
“她沒說是欠。”
陳默坐在對面牆根,把行動式聲波裝置的功放模組拆開檢查散熱片,“她說陳遠山拿校準方案換了通風圖紙。那是交易,不是欠債。但她特意提了那句話。看看來的人會不會為了省柴油關掉聲波裝置。”
“什麼意思。”
“陳遠山大概跟她說過,聲波裝置覆蓋範圍內能保護的不只是自己人。如果來人為了省柴油把裝置關了,那說明在來人眼裡柴油比人命值錢。這種人進了礦道,只會把裡面的東西佔為己有,不會管外面人的死活。”陳默把散熱片上的積灰吹掉,重新裝回模組,“我沒關。降過功率,但沒關過。”
“所以她明天會談條件。”張偉靠在門框上,獵槍橫在膝蓋上,“她知道你是誰的人,也知道你要找什麼。她手裡有通風圖紙,知道礦道入口的確切位置。我們手裡有聲波裝置和技術。她要什麼,我們給不給。”
“看她要什麼。”陳默說。
“她要你幫他們建聲波裝置呢。”
“那就建。”陳默把功放模組裝好,放在手推車旁邊的裝置箱上,“聲波裝置不是隻有一套能用。礦道里的蓄電池組如果還能用,輸出功率夠覆蓋整個山谷。到時候不止我們能活,他們也能活。技術本身不是稀缺品,能用到的人越多越有價值。回收隊怕的就是這個。”
“回收隊。”劉猛把削好的木棍往地上一戳,“我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漁村打著。周海那邊怎麼樣了,你那對講機還收得到嗎。”
陳默掏出對講機,重新調到漁村頻段。
雜音。
他又試了一次,把音量慢慢調大。
雜音裡偶爾能捕捉到一兩個破碎的音節,不是周海的聲音,像是有多個訊號源在同一個頻段上互相干擾。
他把對講機關掉,放回揹包外側口袋。
“訊號被遮蔽了。不是距離的問題,山脈岩層再厚也不可能完全阻斷這個頻段。有人在附近開了干擾器。”他頓了頓,“回收隊可能在山區外圍布了電子封鎖。他們知道我們往南走了。”
張偉把獵槍的保險輕輕推開,又合上。
“那山裡人在這裡待著,不是也被回收隊盯上了。”
“不一定。他們沒有聲波裝置,沒有電磁訊號。回收隊的頻譜儀掃不到他們。他們能在這片山脈裡活到現在,靠的不是硬抗,是不被發現。”
陳默看著窗外灰霧裡偶爾閃過的菸頭紅光,“我們來了,他們就被發現了。所以他們急著弄清楚我們是誰,會不會把回收隊引過來。”
天亮前最冷的那陣,阿彪在門口值夜時低聲叫了陳默一聲。
陳默走到門口,阿彪指了指道班房外面的空地。
何姐車隊裡有一輛皮卡的車門開了,一個穿著厚帆布外套的年輕人跳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鐵皮水壺,朝道班房走過來。
他沒有帶武器,走得不快,快到門口時把水壺放在地上,往後退了兩步。
“何姐說,你們的人多,水不夠喝。這壺是熱的,剛燒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