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表格放在桌上,推給何姐。
“如果濃度再升,霧獸的活動範圍還會擴大。到時候不光是道班房,各個定居點都會被壓到。”
“霧獸的變化和灰霧濃度有關?”有人問。
所有人把目光轉向陳默。
剛才陳默的回答,似乎建立起了某種信任。
專業信任。
陳默知道這是自己的表現機會,於是平穩說道:“聲波凝聚裝置的工作原理就是利用高頻震盪使灰霧微粒凝聚沉降。我們工業園的監測資料和陳遠山日誌上的記錄都表明,灰霧濃度升高時霧獸會從山脈深處向低海拔區域遷移,活動範圍的確會擴大。”
胡彪轉向陳默:“你的意思是,灰霧更濃了,所以霧獸才找上我們?”
“很可能。我們在工業園時就觀察到灰霧濃度不是均勻分佈的,它有脈衝週期。每過一個週期,濃度就會升一個量級。現在這波霧獸異常活動,大機率是因為這個週期的峰值快要到了。”
“峰值到了會怎樣。”胡彪旁邊一個頭人問。
“覆蓋範圍外的人會暴露在更高濃度的灰霧裡。長期暴露,肺損傷不可逆。霧獸會更加活躍,獸群數量增加,活動範圍擴大。”陳默頓了頓,“這就是為什麼必須建聲波裝置。不止是我們需要,你們也需要。”
胡彪沒有說話。
他把長矛重新拄在手裡,手指在矛杆上來回摩擦。
何姐放下搪瓷杯。
“陳默,”她說,“你昨晚跟我說,礦道里的蓄電池組如果能接上,覆蓋範圍可以達到整個山谷。這個山谷包括幾個定居點?”
“看蓄電池組的實際容量和陳遠山當年架設的線路走向。他在日誌裡說過,礦道的鉛酸蓄電池組是他專為大規模覆蓋設計的。覆蓋半徑至少幾公里,如果線路完好,覆蓋面積可以更大。這個範圍的定居點都可以受益。”
“但聲波裝置一開,回收隊馬上能掃到。”胡彪打斷她,“何姐,你說陳遠山當年就是因為訊號被掃到才連夜拆裝置往南跑的。現在他的技術被人帶回來了,回收隊就在外圍,等我們把蓄電池接上,不是自己舉著火把喊他們來嗎。”
何姐握在搪瓷杯上的指節微微發白。
“老胡,你說錯了幾件事。”
她一字一頓地說,“第一,回收隊不是在外圍。他們己經在漁村動手了。之前我們打探到的戰鬥,讓漁村大機率也己經沒了。你現在聽到的這段訊息,是方少尉帶著至少兩輛卡車和一個排的兵力,沿著工業園排水渠一線布了電子干擾。我的人在山脊方向截獲到同一組加密訊號,他們現在確實還沒有進山,但他們的偵察兵己經在山脈外圍定點掃描了,而且掃描頻率在加快。山脈不是安全的,它只是暫時還沒被掃到。”
廠房裡沒人接話。
“第二,”何姐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你說你怕聲波裝置引來回收隊。那你不建聲波裝置,回收隊就不會來嗎?昨晚的霧獸是給你送了一個訊號,灰霧濃度的峰谷期你不靠聲波裝置推開安全區域,霧獸就能把你所有狩獵隊擋在營地外圍,你的營地裡儲備能撐幾天?”
胡彪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幾個頭人互相遞著眼色,有人把端著的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沉悶的響聲。
“第三,”何姐續道,“老胡,你提到周海是吧。周海打過仗,有防禦工事有機槍。他選了硬扛,他希望給工業園的撤離拖出時間,但山脈不是一挺機槍就能守住的地方。我們的防禦縱深是地形給的,不是火力給的。如果回收隊進了峽谷,他們能堵住整個山谷的入口,我們出不去,外面也進不來。到時候你靠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