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上方蹲著兩個端弩的,碎石坡左側的矮灌木叢裡藏著幾個拿鐵管的。
胡彪本人站在崖壁陰影裡,長矛拄在地上,臉上的燒傷疤痕在灰霧裡顯得格外暗沉。
領頭那輛皮卡的車門開啟,一個人從駕駛座上跳下來。
他穿著一件用舊棉被和帆布拼成的大衣,腰間掛著一把沒有刀鞘的獵刀,刀柄上纏著磨得發亮的膠帶。
雙手舉過肩,手掌張開,沒有武器。
五十多歲,頭髮灰白,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新傷,還在往外滲血。
他抬頭看著張偉,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求饒,而是:“你們是不是工業園的人。”
張偉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碎石坡上,陳默正從礦道入口往下走,防爆門在他身後虛掩著,聲控燈的橘色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灰霧中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他走到張偉旁邊,站定,看著那個舉著雙手的人。
那人也看著他。
灰霧在兩人之間翻湧,帶著崖壁上被風化的碎石粉末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霧獸嘶吼。
“我是陳默,工業園的技術負責人。”陳默說。
那人把手放下來,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掌心的汗和血。
“我是鐵道營的馮老西,我們在北邊有一個倖存者營地。我們鐵道營在廢棄鐵路貨運站的排程樓裡,離漁村不遠。我們不搞技術,不搞種植,靠修鐵路裝置換物資為生。灰霧降臨前,我在鐵路機務段幹了快三十年,能用手摸出軸承的磨損程度。我的營地有二十來個人,在鐵道邊上活了好幾個冬天,沒死過人。”
馮老西囉裡囉唆地介紹著自己,陳默等人也沒有打斷他。
一首說到這裡,馮老西才頓了頓,續道:“首到昨晚。”
“昨晚天黑後,三輛沒有標識的軍用卡車開進了貨運站。沒有喊話,沒有警告。車上的人穿著統一的作戰服,防塵面罩遮著臉,行動乾淨利落。他們把排程樓裡所有人趕到站臺上,用頻譜儀挨個掃描。不是掃裝置,是掃人。每個人的肺部都對著頻譜儀的探頭停留幾秒,儀器螢幕上跳出一組數字。有的人被推到左邊,有的人被推到右邊。推到左邊的人被押上卡車帶走了,包括我弟和他的女人。”
“推到右邊的人被趕回排程樓,被告知在天亮前自行離開,不許再回鐵道沿線。我被推到右邊,但我不肯走。我帶著剩下的人跳上三輛改裝皮卡,追著卡車的尾燈往南開。追到涵洞口附近,卡車停了,車上的人下來朝我們開了一輪槍。我的右臉,被彈片劃開,副駕駛座上的擋風玻璃被打碎。我們退到鐵路路基後面躲了一陣,等卡車開遠了才繼續往南。”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回收隊。”
馮老西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血。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普通的回收隊只回收裝置。這幫人,他們是在回收人。”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周海在對講機裡說的那句話。
回收的物件不是裝置,是人員。
長期暴露樣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