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又看向胡彪。
胡彪把長矛往地上一頓。
“收人可以，但有幾個條件。鐵道營的人不能單獨留在礦道附近，必須分散安置到不同定居點，每個定居點接收的人數由頭人自己報；在安置期間，鐵道營的人必須參與勞動和防禦輪值，不能空耗物資；老錢負責帶他們的傷員去醫療點換藥。”
馮老西連聲感謝。
他轉身走到皮卡旁邊，低聲跟車斗裡的人說了幾句話。
一個裹著毯子的女人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另外一個半大的男孩從毯子裡鑽出來，把一卷用破布包著的工具遞給馮老西。
馮老西把工具卷塞進懷裡，朝何姐和陳默各點了下頭。
“那就這樣。我留下。我的人跟你們走。”
何姐讓手下的人把馮老西的人分成三組，輕傷和能勞動的暫時安置在水電站廠房，重傷的由老錢帶去醫療點處理傷口，女人和孩子分散到另外兩個定居點。
皮卡上還有能用的物資，柴油、工具和幾捆舊零件，全部卸下來按各定居點接收人數的比例分配。
馮老西沒有反對，只是站在碎石坡上，看著他的皮卡被推進崖壁下面的凹陷處，用枯灌木和碎石蓋住車燈。
忙完之後天己經快黑了。
礦道入口外的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燒水。
柴油桶改的灶臺上架著何姐手下一個女人帶來的舊鐵鍋。
鍋裡煮著乾魚片和野菜葉，鹹味順著水蒸氣飄出來，混著礦道里滲出的蓄電池微酸氣味。
馮老西坐在篝火旁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熱湯，臉上的傷口己經被老錢用縫衣針和消毒線縫好了，繃帶從眉骨一首包到下巴。
他喝了一口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往陳默，說道：“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和你說。”
陳默轉頭看往馮老西。
“我在涵洞口附近躲藏時看到了漁村。” 馮老西回憶道。
“堤壩上火光沖天，高射機槍的射擊聲從凌晨一首響到天亮，中間沒有停過。我們趴在鐵路路基後面的排水溝裡，距離太遠，灰霧太濃，看不清具體是誰在開槍，但能辨認出高射機槍的節奏。長點射，停一會兒，換個方向再長點射。”
“那是老六的打法。”陳默嘆息。
“我也聽說漁村的人大都靠海吃飯，沒人教過他們怎麼用重機槍。”
“老六不是漁民，是退役老兵。他打過仗。他知道怎麼用一挺機槍拖住一個排。後來呢？”陳默問道。
“天亮後機槍聲停了。碼頭上傳來爆炸聲，然後是引擎聲，然後是寂靜。一整個白天，漁村方向沒有任何動靜。”
馮老西頓了頓，續道：“我們沒有靠近確認。不敢。”
陳默沒有追問。
他端著搪瓷杯坐在篝火邊，看著火焰把乾枯的灌木枝燒成白色的灰燼飄起來，飄進灰霧裡，分不清哪是灰燼哪是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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