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後，陳默站起來，沿著崖壁爬上那道鏽蝕的鋼製爬梯。
他手裡握著一卷從老錢那裡借來的同軸電纜，肩上掛著一個用礦道蓄電池外殼改的定向天線支架，口袋裡裝著天線座需要替換的BNC接頭。
崖壁頂上的灰霧更薄，能隱約看到山脈深處的輪廓。
黑的，沉默的，像一排站了太久的哨兵。
他把定向天線固定在爬梯頂端，用卡尺量好角度，接好饋線，用防水膠帶把每一個接頭裹緊。
然後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個彈殼口哨，在手指間翻了一下，放回去。
今晚不開電臺。
今晚只是把天線架起來，校準波束角度，確認饋線到礦道操作檯的訊號衰減值在可接受範圍內。
明天凌晨，他會按下通話鍵，打開發射視窗。
那時他會呼叫誰，他不知道。
也許周海，也許老六，也許漁村診所裡那個會用短波電臺的沉默女人。
也許沒有人應答。但他會把呼叫發出去。
礦道里的凌晨沒有天亮。
聲控燈在通風管道的氣流擾動下忽明忽暗，陳默坐在操作檯前，把定向天線的饋線接頭擰進短波電臺的天線座。
老錢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秒錶。
那是他從水電站配電室翻出來的老式機械秒錶。
錶盤上還有灰霧降臨前電力局的計量標籤。
“頻率調好了？”老錢問。
“調好了。”
陳默把電臺的輸出功率限制在預設值以下，手指按在駐波比表的讀數上。
饋線損耗在可接受範圍內，波束方向對準漁村方位，崖壁本身遮擋了旁瓣訊號。
他吸了一口氣，按下通話鍵。
“漁村，我是工業園陳默，聽到請回答。”
短波電臺的揚聲器裡只有背景噪音，沙沙的，像無數細沙在鐵皮屋頂上滾動。
他把音量調大，又呼叫了一遍。
噪音裡偶爾能捕捉到一兩個破碎的音節，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同一頻段說話，但內容完全聽不清。
老錢用鉛筆在表格上記下發射時間和功率讀數。
窗外崖壁上的枯灌木被風吹得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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