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蹲在礦道外的碎石坡上,用幾塊廢棄的鋁框角碼和訊號塔上拆下來的鍍鋅鐵皮裁成統一尺寸,每一塊的邊長和厚度都用卡尺校過。
裁好的反射板按角度編組分別部署在崖壁裂縫、谷口碎石坡和廢棄訊號塔的鋼架頂端。
反射板不需要供電,不需要訊號線,只是靜靜地反射著灰霧裡偶爾透下來的微光。
陳默從操作檯抽屜裡翻出陳遠山的日誌,把關於多頻段反制和主動對抗的章節重新讀了一遍。
日誌上,記錄了陳遠山當年在礦道測試反相壓制時的一組實驗資料。
他當時的目標是抵消干擾,但實驗資料裡有一組很有意思的觀察。
他發現當反相載波功率超過干擾源的某個臨界值時,干擾器內部的反饋電路會產生自激震盪,最終燒燬輸出級。
陳遠山在資料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此現象可作主動對抗之用,但需精確校準反相載波的功率和時序,否則先燒燬的是自己的功放模組。
他在日誌邊緣還畫了一組線圈纏繞示意圖,標註瞭如何在聲波裝置的輸出級前端加裝限流保護,防止反相功率回灌燒燬自己的裝置。
陳默把日誌合上。
上次戰鬥中,被炸燬的那幾臺行動式干擾器殘骸裡,有幾組還能用的濾波電路。
如果把干擾器殘骸裡還能用的功放級拆出來,配合聲波裝置的反饋迴路,可以做成主動對抗模組。
但這一技術從未測試過。
他不知道啟動後會怎樣。
也許方少尉下一臺相控陣天線啟動時,這個模組能讓它的伺服控制單元自己燒掉。
也許啟動之後先燒掉的是礦道自己的跳頻控制器。
但上次戰鬥中被炸燬的那幾臺行動式干擾器殘骸裡還有幾組未損壞的濾波電路,老錢把它們拆下來用萬用表逐個測試,找出還能用的,按實驗資料重新繞了線圈匝數。
第二天,何姐決定把礦道里的非戰鬥人員全部轉移到水電站去。
水電站廠房是鋼筋混凝土結構,比礦道更適合躲避流彈和爆炸衝擊。
趙婷帶著陳米、老周夫婦、李嬸祖孫和鐵道營的幾個輕傷員上車,老趙幫忙把種苗木箱和藥品補給箱搬上何姐的越野車。
趙婷把自己的紅色急救袋掛在副駕駛座椅背上,然後把一份藥品清單交給何姐手下負責水電站醫療點的女人,清單上標明瞭哪些藥品需要冷藏儲存。
陳米上車時手裡還握著澆水杯和那本海底世界圖畫書。
他隔著車窗問陳默,礦道的蘿蔔苗誰澆水。
陳默還沒開口,老錢蹲下來從工具袋裡掏出那截鉛筆頭,在舊紙板上寫了幾個字,遞給陳米。
“每天澆一次,量杯計量一百毫升,水溫不能太低,從淨水桶裡舀。”
陳米把紙板摺好放進口袋裡,朝老錢點了點頭,然後縮回座位裡。
越野車沿著礦渣路往水電站方向開走,尾燈在灰霧裡漸漸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