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搪瓷杯放在操作檯上，鋪開馮老西帶回來的那張地形圖。
圖上新增了好幾個標註。
鐵絲網缺口擴大、推土機新增停放區、辦公樓外牆新裝的線纜橋架全部被標在上面。
老錢推了推眼鏡湊近看，說：“這些新增的線纜橋架說明樓頂的相控陣天線是透過獨立線路與樓內主控系統首連的，如果能找到樓內的主控機房位置，下次可以嘗試從內部物理摧毀跳頻序列訓練系統的全部備份資料。”
“從這裡進去可能通往機房維護通道。” 馮老西指著辦公樓側後方一扇新裝通風百葉窗道。
“但當前最重要的是另一個情報，那些被徵用的工人沒有參與追擊。他們在警報響起後只是站在空地上看著樓頂的火光，沒有人動彈。這意味著，前進基地的基層人員並不全是方少尉的死忠，他們只是沒得選。如果能找到這些人裡的關鍵人物，比如馮老西認識的那個電工，說不定能撬開前進基地的內部情報網。”陳默思索著說道。
何姐把搪瓷杯放在操作檯邊沿，看向馮老西。
馮老西點了點頭，道：“我明天再去一趟採石場。不帶人，一個人去。我知道那個電工常去鐵絲網外側修配電箱，如果能趁他單獨作業時接觸上，也許能傳個話進去。”
陳默想了想，點頭道：“可以試試。但必須注意安全，如果方少尉發現有人在接觸他的技術人員，他很可能會設陷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馮老西就揹著工具包出發了。
走之前他把那把彎了的扳手留在牆角，換了一把從老錢倉庫裡找來的舊管鉗。
他說管鉗比扳手沉，但敲東西更帶勁。
這次出去他不帶長槍，只帶一把舊獵刀和那支鐵路訊號手電筒。
他把手電筒掛在腰間，朝陳默和何姐揮了揮手，獨自走進了灰霧裡。
馮老西沿著舊礦渣路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在廢棄礦區和丘陵地帶的交界處停下來喝了口水。
水壺是何姐在他出門前塞給他的，壺嘴用一塊乾淨的布裹著，裡面灌了剛燒開的水，現在己經溫了。
他把水壺放在膝蓋上，從懷裡掏出那張用炭筆畫的簡易地圖，藉著灰霧裡透下來的微光重新確認了一下路線。
前方不遠就是採石場，鐵絲網後面的探照燈還在有節奏地掃著，光柱在灰霧裡劃出一道道模糊的弧線。
他這次來不是來偵察，是來找一個人，那個人以前在鐵道營時和他一起修過貨運線上的電力排程箱，後來在灰霧裡走散了。
上次在前進基地的工程車輛停放區，馮老西隔著鐵絲網看到了他。
站在裝干擾器外殼的平板拖車旁邊，手裡拿著安全帽，和幾個工友一起仰頭看著樓頂的火焰。
馮老西現在還記得那人的臉。
灰頭土臉，比在鐵道營時瘦了很多，左眼角多了一道新傷疤，但站姿和以前一模一樣。
那人姓方，大家都叫他方工，是北邊貨運站最好的電工，能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裡徒手修好結冰的電纜接頭。
灰霧降臨後，他們一起在鐵道營撐了很長一段時間，首到回收隊派卡車來徵用技術人員，方工被帶走了。
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馮老西一眼，說如果能活下來，以後在鐵道上再見。
鐵絲網外側的排水溝還是老樣子，積著半乾涸的泥漿。
馮老西趴在溝沿上觀察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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