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天線在烈焰中緩緩傾斜,最終倒在指揮車車頂上,砸出一個凹陷。
頻譜分析儀螢幕上的波形瞬間變成一片雪花。
方少尉從指揮車旁邊跳開,拿著對講機大聲呼叫增援,聲音沙啞但語氣依然沉穩,那種壓抑了極大聲量之後變得極其剋制的沉穩,像是在戰場上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所有底牌都己打完。
倉庫方向的探照燈全部轉向貨運支線,警報聲再次拉響,比之前更加尖銳刺耳。
工程車輛停放區里人影亂竄,幾名還穿著工裝背心的工人被哨兵推到一邊,茫然地看著平板列車方向騰起的火焰。
“撤。”馮老西把鐵頭從枕木堆後面拽起來,沿著鐵道往翻車機房方向跑。
張偉右手握著獵槍跟在後面,左臂繃帶在轉身時被一根生鏽的鋼纜颳了一下,繃帶邊緣撕開一道口子。
他咬著牙沒有停,用右手把繃帶斷口按在肋側繼續跑。
陳默把最後一枚硫磺瓶砸向平板列車旁邊備用柴油桶堆放的角落,火焰在油桶之間蔓延開來,形成一道火牆,暫時隔開了從倉庫方向衝過來的第一批追兵。
然後他轉身跟上張偉,兩人沿著鐵道跑向翻車機房。
何姐的火力組在採石場方向打響了第一輪掩護射擊。
弩箭和獵槍彈混在一起從鐵絲網外側的枯草叢裡傾瀉出來,把剛衝出倉庫大門的追兵壓回掩體。
胡彪的人從鐵絲網缺口兩側同時推下備好的碎石堆,堵住了工程車輛停放區通往採石場的唯一車道。
馮老西在跑過翻車機房時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倉庫方向的火勢正在擴大,平板列車上的干擾器殘骸還在燃燒,指揮車車頂的天線己經徹底塌架。
方少尉仍然站在鐵道旁邊,沒有再喊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燃燒的干擾器和塌架的天線。
他身後是倉庫方向此起彼伏的警報聲和追兵的腳步聲。
他沒有追。
他的背影在火光裡顯出極清晰的輪廓。
一個失去了干擾器、失去了天線陣列、失去了實驗樓備用取樣能力的指揮官,在貨運支線盡頭站了許久,然後轉過身,慢慢朝辦公樓方向走去。
突擊組沿輸煤棧橋原路撤回採石場外圍,和何姐的火力組匯合。
周海的迫擊炮最後一輪齊射從漁村方向打過來,炮彈在前進基地外圍的空地上炸開,揚起大片碎石和塵土,正好掩護了撤退路線。
撤退的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混在一起。
回到礦道時天邊己經開始泛灰白。
趙婷從水電站趕回礦道,拎著急救箱蹲在張偉旁邊,剪開被撕破的繃帶重新清創縫合。
張偉咬著布條一聲沒吭。
馮老西坐在牆角空蓄電池殼上,把沾滿火藥殘渣的管鉗用抹布擦乾淨。
陳默放下揹包,從裡面掏出方工那張紙條放在操作檯上,然後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