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疑惑道：“這哪裡像大汗的行轅，怎的比襄陽的郭府還松。”
李莫愁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亦看不懂。兩人貼著宮牆疾行，避開三三兩兩的守衛，從一道低矮的角門翻了進去。
宮城內更是靜得出奇，殿閣樓宇大半黑著，只有遠處幾座偏殿裡透出幾縷昏黃的燈光。
兩人又探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所過之處，殿門緊閉，院中連個像樣的守衛都沒有。若不是親眼所見，何文君幾乎要以為自己翻錯了牆。
“難道是金人留下的空皇宮，蒙哥不在這裡？”何文君站在一座高臺的陰影裡，望著遠處一片漆黑的殿宇，低聲說道。
李莫愁皺眉道：“若蒙哥不在中都，彭長老也不會巴巴地往這裡跑。興許他來了，卻沒有住進皇宮。”
何文君點點頭，正要再往內裡探去，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話。他連忙拉了李莫愁，二人閃身躲入一座石幢之後。
只見過道那頭轉出兩名值夜的侍衛，披著皮甲，扛著長矛，一面走一面嘀咕。
其中一人道：“這大汗也真怪，放著這富麗堂皇的皇宮不住，偏要住到城外的斡耳朵裡去。”
另一個接話：“你知道什麼。大汗的斡耳朵，那裡面可都是黃金打的柱子，綢緞鋪的牆。酒肉管夠，美女成群。換了我，我也願意住在那裡。”
前一個道：“你又沒進去過，咋知道得這麼清楚？”後一個憨憨一笑：“我夢見的。”
何文君不再聽下去，與李莫愁交換了個眼色，二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宮牆。原來蒙哥不在皇宮，而是住進了城外的斡耳朵。
斡耳朵是蒙古大汗的宮帳，蒙古人久居塞外，不慣土木宮室，哪怕是得了中都這等大城，蒙哥仍願意住在自己的大帳裡。
何文君嘆了口氣，二人又朝城外而去。
到了城外，月光之下，景象豁然一變。只見曠野之上，蒙古營帳連綿無際。
篝火星星點點，一眼望不到邊。最外一圈，是數萬蒙古騎兵的營帳。
旌旗如林，馬匹如潮。再往裡，是數千怯薛軍，那是蒙古大汗身邊的親軍，個個身披鐵甲，手執長刀，軍容之盛，遠非外圍那些尋常士兵可比。
最中央才是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帳頂繪著蒼狼白鹿的紋樣，西角燃著巨大的火盆，將整座大帳照得如同白晝。
帳外每隔三步便有一名怯薛騎兵，彎刀出鞘，箭搭弦上。不要說人了，怕是隻老鼠從旁邊過去，都會被就地射殺。
何文君與李莫愁伏在遠處一座土坡後，望著那層層疊疊的營帳，一時都沉默了。
何文君苦笑著搖頭：“這場面，還怎麼潛得進去。便是插上翅膀，也飛不過那三道鐵壁。”
李莫愁也微微抿唇，一言不發，顯然也明白眼前這陣仗己非武功高低所能左右。單是那外圈的數萬騎兵，便足以將任何膽敢闖入的人踏成肉泥。
二人只好退回樹林，尋了個隱蔽處坐下來。夜風吹過，林葉沙沙。
何文君背靠樹幹，仰頭望著天上那輪冷月，久久沒有言語。海船圖紙就在那金頂大帳裡，或者說，就在那營帳的某處。
可這重重鐵壁，要怎麼闖？單憑他們夫妻二人，縱有通天的武功，也對付不了千軍萬馬。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濃烈的無力感。李莫愁側過頭來，看了看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何文君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先歇一歇，明日再想。”李莫愁輕輕“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