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被大雨淋散的明粉們奉天殿前的青石板還泛著月光。
朱元璋坐在地上沒有起來,兩隻手撐著地面,明黃袍的下襬鋪了一攤。他盯著前方那個門洞的方向,那輛鐵皮小車和推車的年輕人已經消失在了黑黢黢的洞口裡。
馬皇后從月臺上下來了。
她走得比平時快些,裙襬掃過漢白玉臺階的時候帶起細碎的腳步聲。到了朱元璋身邊,她彎下腰,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去扶他的胳膊。
“陛下,地上涼。”
朱元璋沒有看她,喉嚨裡滾出兩個字:“咱知道。”
但他沒有動。
廣場上跪著的一千多號人還趴著。沒人敢先起來。最前面那排勳臣裡,徐達的額頭還貼在青石板上,李文忠的後背弓成了一張繃緊的弓。後面那些文官武將,有的膝蓋已經麻了,悄悄換了個姿勢,但沒一個人敢站起來。
月光還是那麼亮。那塊幾丈寬的白布垂在兩根旗杆之間,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布面上什麼都沒有了,但那一千多雙眼睛看著它的時候,總覺得上面還殘留著剛才那些畫面的影子——大漠裡的騎兵。海邊的南洋人。金鑾殿上的皇帝。那個叫“高熾”的太子。
朱元璋終於動了。
他扶著馬皇后的胳膊站了起來。站起來之後拍了拍袍子後面的灰,動作不太利索。他當皇帝這些年,很少在人前坐倒過,更沒在文武百官面前坐倒過。今天什麼規矩都不算了。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見。
那一千多號人這才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有的揉膝蓋,有的搓胳膊,但沒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在等皇帝說下一句話。
朱元璋掃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那個門洞。那輛小車是從那個方向來的,也是從那個方向走的。來的時候叮噹響,走的時候也叮噹響。他把那個方向的門洞記在了心裡。
“今日的中秋宴,就到這兒。”朱元璋擺了擺手,“各回各府,明日照常當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李先生留下,還有翰林院那幾個管史書的。其他人都散了吧。”
人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袍角摩擦聲,那是跪久了的人在活動筋骨。勳臣們先站起來往外走,武將跟在後面,文官們縮著脖子魚貫而出。隊伍走得慢,但沒人敢回頭多看一眼。
等大部分人走了之後,奉天殿前還剩二十來號人。李善長站在最前面,白髮白鬚,腰板微微弓著。他身後是三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翰林院編修,管的是修史那攤事,平日裡不怎麼在前朝露面,今天都被叫進來了。
朱元璋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往奉天殿裡走。馬皇后跟在他側後方,李善長帶著那三個史官跟在更後面。太監們趕緊跑上去重新點亮了殿裡的燭臺。
朱元璋走到正中的龍椅前,沒坐下去。他扶著椅背站了一會兒,才開口:“李先生。”
“老臣在。”
“你活了六十多歲,見過的東西多。你跟我說說——”朱元璋偏過頭來,“那是什麼東西?”
李善長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活到這個歲數,元宮裡流出來的琉璃盞看過,前朝道士煉的丹藥聞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見過不少。但今天那個鐵匣子把活人投到白布上的事,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老臣......不敢妄言。”他躬著腰,“但老臣以為,此物若非仙器,便是天意所授。以凡間之工,斷然造不出這等物件。”
朱元璋點了點頭,不置可否。他把目光轉向那三個史官:“皇四子燕王朱棣......後來當了皇帝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這一次沒人敢接了。李善長低著頭不抬起來,三個史官縮著脖子往後挪了半步。
朱元璋等了幾息沒等到回答,哼了一聲。“行了,都回去查書。明日起,凡元以前的正史雜記,有記載奇人異事。天象神蹟。預兆讖言的,都給咱找出來。三天之內,送到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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