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人沒穿越電影穿越了朱修楠在床上翻來覆去躺了一整天。
從早上驗完金錠回來,他就沒合過眼。九塊金錠藏在廚房地窖裡,上面壓著米袋和麵袋,但他每隔一個鐘頭就要爬起來掀開蓋板看一眼。那一萬四千多塊錢揣在枕頭底下,他摸了不下二十遍。
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
去,還是不去。
穿越這種事,可遇不可求。他昨天能穿過去,純屬撞大運。今天再去,門洞那邊還是不是洪武十四年,誰也說不準。如果穿過去了呢?朱元璋還認不認他?如果沒穿過去呢?他就跟往常一樣放一場電影,收工回家。
朱修楠站起來,去廚房地窖又看了一眼那九塊金錠,然後把蓋板合上,米袋壓回原位。他腦子裡冒出來他爸說過的一句話——“不管手裡有多少錢,該乾的活還得幹。錢是白來的,活是本分。”
他爸是個電工兼職放電影,幹了一輩子,臨退休還爬電線杆。那臺松花江放映機就是他爸從單位淘汰的舊貨裡淘回來的,後來傳給了他。朱修楠有時候覺得自己放老電影不賺錢,但從來沒想過把這臺機器賣了換錢。他爸那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
穿不穿是老天爺的事,該放的電影他一盤都不能少。
他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舊夾克,把昨天那件撕了口子的飛魚服疊好塞進櫃子最裡頭。又從廚房拿了那個搪瓷臉盆——空的。金錠他一個沒帶,全留地窖裡了。但他想了想,還是把盆子扣在了小推車上,萬一今晚有人打賞呢,有盆子總比沒有強。
手機。電線。備用燈泡。兩盤新膠片,全檢查了一遍。他推著車出了門。
天剛擦黑。巷子里路燈還沒亮,晚風涼颼颼的。他推著車走到景區門口的時候,值班室的燈已經亮起來了,胡大爺的腦袋從視窗探出來,看見他就樂了。
“哎喲小朱!”胡大爺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還以為你昨天被雨淋壞了機器,今天不來了呢!”
朱修楠把小車在檢票口停了一下,笑著說:“機器沒壞,人也沒壞。答應人家的事,得幹完。”
“你這人實誠。”胡大爺擺擺手,“進去吧,今天天氣好,沒雨,園子裡遊客不少,你好好放一場。”
朱修楠推著車往門洞裡走。車輪碾過門檻的時候顛了一下,車上那臺松花江放映機抖了兩抖。他走進門洞的一瞬間停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邁了進去。
腳步在門洞的磚地上踏出迴響。一步。兩步。三步。他數到第五步的時候,那股陰涼的穿堂風又來了,從後背貼上來,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涼颼颼的,跟昨天一模一樣。
朱修楠屏著呼吸繼續走。八步。九步。十步。
風從他身邊穿過去了。門洞出口就在前面三米遠的地方,外面亮著燈,能看見柏油路面上反著路燈的黃光。沒有奉天殿廣場,沒有青石板,沒有上千個跪著的人。
他走出來的時候,腳底下踩的是水泥地。面前是景區那條主甬道,兩側的仿古路燈亮了一排,遠處有遊客舉著手機在拍照,一個穿漢服的小姑娘蹲在紅牆根底下襬姿勢,旁邊她男朋友拿著奶茶在等。
朱修楠站了三秒鐘,然後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不失望是假的。昨天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他還記得,但理智告訴他這才是正常的。穿越要是天天都能穿,那還叫穿越嗎?他推著車走向奉天殿前的廣場,車輪在水泥路上咕嚕咕嚕響。
廣場上稀稀拉拉有幾十個人。幾個老頭坐在臺階上聊天,一對年輕夫妻帶著孩子放風箏,還有三四個中年人端著保溫杯遛彎。廣場邊上那兩根鐵桿子還在原處,但上面掛著的不是他昨天那面白布了——準確地說,那片布已經不在這個時空了。
朱修楠走到鐵桿子底下抬頭看了看,上面空蕩蕩的。他昨天從洪武時空跑出來的時候沒有收布,那塊布就留在了奉天殿前。
他把小車停穩,開始幹活。卸放映機。搬電瓶。拉電線。掛新布。新布卷是他今天出門前從庫房裡拿的,白得晃眼。他踩上鐵桿子的底座,把布卷往上一甩,布面嘩地展開,在晚風裡兜了一下,鼓成一個圓弧又落下來。旁邊那幾個遛彎的老頭轉過頭來看,有人喊了一嗓子:“小夥子,今晚放什麼電影啊?”
朱修楠繫好布角,從鐵桿子上跳下來:“七點半開始,老片子《江山美人》,邵氏五九年拍的,黃梅調。”
那幾個老頭互相看了一眼,有一個說:“黃梅調我愛聽,待會兒過來。”另一個說:“《江山美人》?我小時候看過,講正德皇帝那個?”朱修楠點點頭:“您記性好,就是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