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八百標兵奪北平白布上的畫面從北平燕王府後堂的銅鏡前切走了，換成了另一幅畫面——一封正在被展開的密旨。黃綢的卷軸被一雙戴著玉扳指的手慢慢展開，裡面的字跡密密麻麻的。
解說詞的聲音平穩地響起來：“建文元年七月，朝廷下達密旨，命北平布政使張昺。都指揮使謝貴逮捕燕王府官屬，命張信逮捕燕王本人。但密旨中有一項特別的要求：不能出現湘王朱柏自焚那種事情，必須活捉燕王歸案。”
畫面定格在那行字上——“必須活捉”——那幾個字被紅筆圈了出來，像是下旨的人在落筆之前反覆掂量過，最後決定在上面畫一個圈。奉天殿前的人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有幾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一下。活捉。一個造反的藩王，朝廷下令活捉。那意味著燕王就算真的被圍住了，那些圍他計程車兵也不敢下死手——因為朝廷要活的。
一個武將低聲說了一句：“要活捉，就殺不死。”
旁邊的同僚接了一句：“殺不死的人，就一定會反。”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看著白布上那行被紅筆圈出來的字，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沒有動。他在想——如果當年他下旨抓人，他不會寫“活捉”。他會寫“生死不論”。因為戰場上沒有活捉這回事，活捉是給人留了退路。
畫面切到了張信家中。一間尋常的廳堂，桌上攤著那封密旨，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茶。張信坐在案前，手裡攥著那封密旨，指節泛白，眉頭擰著。他面前站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老婦人——他的母親。她沒有看那封密旨，只是看著張信的臉，說了一句話。
喇叭裡沒有放出她的聲音，但畫面角落浮出了她的口型轉譯：“燕王沒有反心，他兒子都在應天，你抓了他，三子必死。你放了他，他們父子團聚，天下才有變數。”
張信抬頭看著他的母親，他握著密旨的那隻手慢慢放了下來，然後他對著母親的方向說了一句話。
喇叭裡沒有聲音，但字幕浮了出來：“母命如此，兒不敢違。”
奉天殿前的人看著那行字幕，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徐達的目光在白布上多停了一下，母親的話，可以讓一個兒子把皇帝的密旨放在桌上，去投靠一個正在被朝廷追捕的藩王。那個女人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手裡的旨意，她看的是他兒子。
畫面又切到了燕王府的後堂。這一次是白天，日頭從窗格外面照進來，在地磚上畫了一道斜斜的光影。張信跪在朱棣面前，將那封密旨的內容和盤托出。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一顆一顆地往地上倒豆子。朱棣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素色常服，沒有說話。他聽完了張信的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暗處的姚廣孝。
姚廣孝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很輕，像一顆早就擺好的棋子終於要落下去了。
奉天殿前的人看到了那個點頭，看到了張信跪在地上的背影，看到了朱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輪廓。
徐達低聲說了一句：“張信這一跪，天下就要亂了。”
朱元璋的目光在張信臉上多停了一下——他在想，一個本該抓他的人跪在了他面前，把刀遞給了他。如果張信不反水，老四連燕王府都出不去。
白布上的畫面切到了建文元年七月初四。燕王府的大門敞開著，府門兩側各站著一排甲士，鎧甲在日光裡反著暗沉的光。張昺和謝貴帶著士兵包圍了王府，甲冑密集，旗幟低垂，像一片落在府門前的鐵灰色雲。他們以要求入府抓捕犯人的名義圍住了大門。張昺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那封密旨，他抬頭看了一眼燕王府的匾額，然後朝身後計程車兵揮了一下手。白布上給出了府門外的全景——甲冑密集，旗幟低垂，士兵們的呼吸在七月的熱空氣裡凝不成白霧。
畫面切到了府門內。朱棣站在堂中，看著面前跪著的葛誠——燕王府長史，一個早就投靠了朝廷的人。
朱棣對他開口說了一句話。沒有放出聲音，但字幕浮了出來：“你去把他們帶進來吧。”
葛誠抬頭看了朱棣一眼，然後站起來，轉身朝府門走去。他走出府門的時候，張昺和謝貴看到了他，兩個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他們認識葛誠，知道他是自己人。葛誠站在門檻旁邊，側身讓開了一條路：“人都在這裡了，二位請進府查驗。”
張昺和謝貴對視了一下，然後邁過了門檻。他們跨過門檻的時候，府門兩側的甲士沒有動。奉天殿前的人看著那兩個穿官服的人跨過門檻的背影，有人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沒有吐出來。
下一個畫面是大堂裡的三具屍體。張昺和謝貴躺在地上，喉嚨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子。葛誠倒在旁邊，臉朝下，後背上有一道從肩膀斜劈到腰的刀口。旁邊站著幾個穿便裝的人，手裡握著短刃，刃尖還在往下滴血。朱棣站在堂上低頭看著那三具屍體，畫面沒有給表情特寫，但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縫裡有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指節往下淌。
奉天殿前的人看著那三具屍體倒地的畫面，有人把目光移開了。張昺和謝貴是朝廷命官，奉旨拿人；葛誠是燕王府長史卻私通朝廷。結果一個被利用來誘殺，兩個被誘進來殺了。三具屍體躺在同一塊地磚上，等於是徹底撕破臉了。
朱元璋看著那三具屍體的畫面，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動。他在想一件事——老四殺張昺和謝貴的時候沒有猶豫，殺人越貨的鎮定讓這個兒子的面目既清楚又模糊。
白布上的畫面切到了府門外的街道上。燕王府的大門從裡面猛地拉開，門板撞在牆面上發出了一聲悶響。朱棣走了出來——他穿著全套的鎧甲，胸口那塊護心鏡在日光裡反著光。他的三個兒子跟在他身後，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柄刀。
朱棣站在門檻前面，面朝著街道上那些還沒有散去的北平守軍，開口喊了一句話：“奉天靖難！”
他的聲音在街巷間迴盪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那些守軍本來握著兵器，聽見那四個字的時候有人猶豫了一下，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放下了手裡的刀。張信站在守軍中間，他第一個舉起了手裡的兵器，跟著喊了一聲，然後第二個。第三個——像一排被風吹倒的麥子，開始往同一個方向倒。奉天殿前的人看著那個畫面，有人覺得脊背上有什麼東西在爬。八百人，在府門外面等著的那八百個人，此刻正在把一座城的兵權從一個皇帝手裡接到另一個姓朱的人手裡。
白布上的畫面切到了北平城的夜間俯拍。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線，把城樓的輪廓勾了出來，像一條被點燃的長蛇盤在城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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