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老四是以一人對抗整個天下白布上的畫面從燕軍行軍的遠景切走，換成了一幅戰場地圖。
應天的位置亮起一個巨大的箭頭，箭頭上標著數字——“五十萬”。解說詞：“建文元年九月，建文帝任命曹國公李景隆為大將軍，率五十萬大軍北上討伐燕王。”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箭頭從應天。南京。河南等方向匯聚到北平外圍，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向同一個點。
奉天殿前，李文忠的後背繃了一下。他聽見“曹國公李景隆”六個字的時候，自己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的目光釘在白布上那個箭頭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五十萬大軍，他這輩子打過最大的仗也沒有帶過這麼多兵。他那個兒子竟然帶了五十萬人去打北平。他不知道自己該驕傲還是該害怕。
畫面切到了北平城外的戰場。大軍列陣在城外，旌旗蔽日，營帳鋪了幾里路，連綿不絕。
但鏡頭拉近到燕王府的城牆上，守軍只有幾千人，穿著五花八門的甲冑，有人手裡拿的是獵戶用的弓。
解說詞：“李景隆率五十萬大軍圍困北平，兵臨城下。而城內燕軍不足萬人，以燕世子朱高熾為主帥。”畫面裡朱高熾站在城樓上，面容年輕，但站得筆直，像一根被釘在城牆上的旗杆。
徐達看著白布上那個鋪了幾里路的大軍營帳，又看了看城牆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聲音不高：“五十萬打幾千，用腳踩都踩平了。他為什麼不打？”
李文忠的臉色變了——不是因為徐達的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兒子為什麼不打。他知道李景隆在等什麼，在等著城裡的燕軍主動投降或者等著北平城自己亂起來。
但北平城沒有亂。城頭的旗一直豎著，守軍一直沒退。奉天殿前的人看著那一幕，沒有說話。五十萬大軍圍著一座幾千人守的城，圍了幾十天，城沒破。
圍到冬天，燕王帶著援軍回來了。
白布上的畫面切到了白溝河戰場。一條寬闊的河流從畫面中央橫穿而過，兩岸的平原上鋪滿了黑壓壓的軍隊。
解說詞：“建文二年四月，李景隆率六十萬大軍與燕王朱棣在白溝河決戰。”
畫面裡的兩軍已經開始接戰，刀兵碰撞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燕軍兵力明顯少於朝廷大軍，朱棣的旗幟在混亂中被圍了三次，每一次都搖搖欲墜。
然後畫面被風捲了起來。一陣狂風從畫面左側席捲而來，把地上的塵土吹上半空，旗幟被扯得獵獵作響，有幾個士兵被風吹得彎下了腰。
解說詞：“戰至正午，風向突變。北風驟起，吹斷了李景隆的帥旗。”
畫面定格在那面折斷的帥旗上，旗杆從中間斷裂，那面繡著“李”字的大旗歪歪斜斜地墜落下去，旗面在風裡翻卷著，像一隻被人從天上打下來的鳥。
李文忠輕輕閉上了眼睛。風能把帥旗吹斷，這種事他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有見過。但白布上那一幕清清楚楚的——他兒子站在帥旗下，仰頭看著那面正在墜落的旗幟，沒有下令重整旗鼓，沒有命令左右接替指揮，只是看著那面旗幟落在地上。
然後朝廷大軍的陣腳亂了，全線潰退了。李文忠睜開眼睛的時候，嘴是抿著的，像一根繃緊了的弦。奉天殿前安靜了片刻。
一個武將低聲說了一句：“風把帥旗吹斷了——他以為那是天意。”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朱元璋看著白布上那面正在墜落的旗幟，又看了一眼李文忠。他在想一件事——李文忠打仗的時候沒有怕過風，他兒子帶了六十萬人在白溝河邊站了一個白天，風吹斷了一面旗，他就退了。
白布上的畫面切到了應天皇宮。朱允炆坐在龍椅上，面前跪著一排將領，為首的李景隆正在低頭說話。
朱允炆的表情很嚴肅，開口說了一句什麼。畫面角落浮出了一行字：“勿使朕負殺叔之名。朕只要他活著，不要死的。”
那行字在畫面裡停了好幾息，像一枚釘子釘在白布上。
奉天殿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打了一下——他的後背猛地靠向了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攥緊了，又鬆開了。
“勿使朕負殺叔之名”——那是他的孫子，大明的皇帝，在跟一個造反的藩王打仗的時候，給他的將領們下了這樣一道旨意。戰場上不能殺對方的主帥，那還打什麼仗？
朱元璋的臉在那一瞬間變了一個顏色，像一塊被燒了很久的鐵終於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暗灰。他想扇自己一巴掌——他晚年立了這麼一個皇帝當繼承人，把江山交到了一個傻子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