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匯款“野哥......這表新的，得要兩百塊錢吧？還不一定有票。二手的少說也值一百五往上走，不要票的話還能賣更高。我戴著有點浪費了......要不你拿去賣了吧，換點錢，咱們後面還要想辦法安頓下來呢。“
陸野看著他，愣了一下。石頭平時大大咧咧的，有啥吃啥。有啥樂啥，他沒想到這小子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咋了？給你你就帶著唄，不習慣，先放著唄。“
“不是這意思。“石頭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難得帶著一點認真勁兒，“野哥，咱老家那邊啥樣你也知道，俺爹俺娘還餓著呢，老家院子裡的灶臺怕是半個月都開不了一次火，吃不了點飽飯，我在這兒戴著手錶吃包子，心裡頭不得勁兒。“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陸野沒接話，他看著石頭那張黑黝黝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大大咧咧。整天就知道嘿嘿笑的傢伙，心裡頭其實什麼都明白。
他自己到底不是原主。他對那個豫省老家的感情，是借來的。隔著一層的。可石頭是真的從那個院子裡走出來的，那堵矮牆。那口破鍋。那幾張老是吃不飽的臉，都是他實實在在的家和爹孃。陸野能理解他的感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頭一回離家這麼遠，怎麼可能不想家。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石頭，你說得對。咱倆光顧著自己過日子了，老家那頭確實還沒顧上。你說給家裡寄點錢，他們收得到不？“
石頭撓了撓頭，想了想：“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隊裡的郵遞員倒是隔三差五會來村裡送信送報，但匯款這東西，我以前也沒見過誰寄過。我家就我大哥認識幾個字，其他人都不識字，郵遞員來了也不知道該找誰。“
陸野想了想，他前世倒是聽人說過一些事——偏遠農村匯款被大隊幹部冒領了。或者丟了之類的。那個年代農村資訊閉塞，大隊書記手裡權力大，說什麼是什麼，普通老百姓也搞不清楚。要是寄多了，錢半路上被人截了，那才叫虧。
“那咱們先少寄點試試。“陸野說，“看看能不能順利到。要能收到，以後再多寄。要是不行，再想別的法子。“
“這中啊，應該沒事，咱們大隊書記還算不錯，咱們寄多少回去？”
“兩百塊可以不？”陸野隨口問道。
“野哥，你瘋了，你想想老家啥情況，知道你有點錢，恨不得所有人都盯著你，寄多了回去是禍害啊！”
“啊，哎呦，我想當然了，你個信球，想的比我周全啊！”陸野還是沒適應，這年代農村人的思維。“那你說寄多少？”
“野哥，寄個五十塊錢吧，咱們兩家一家二十五塊，不打眼。”
“行聽你的，寄完再給他們發個電報，這樣更穩妥點。”
石頭一聽，眼睛亮了一下：“對對對，這樣中！五十塊錢？不多不少！也能夠俺爹孃吃倆月的了！“
陸野也微微點頭說：“寄到我大哥陸山那裡，他認識幾個字，能領得了匯款。到時候讓他給你家送去。“
石頭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又回來了：“中！這法子中！那俺爹孃肯定高興壞了！“
“那就別磨蹭了。“陸野站起來，把床上那堆東西收拾好，錢和票重新揣進內兜裡，“走吧，趁郵局這會兒應該剛開門，咱趕緊把事辦了。“
兩人下樓的時候，前臺大姐正往暖壺裡灌開水。看見他倆並肩下來，笑著問了一句：“喲，倆小夥子今天精神頭不錯嘛！是要回去了？“
“還沒呢，大姐，我們先去郵局辦點事，回來再收拾東西。“陸野應了一聲，帶著石頭出了門。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早起的行人和腳踏車在路面上來來往往，路邊的早點鋪子冒著白騰騰的熱氣，炸油條的油鍋滋啦滋啦地響。石頭跟在陸野旁邊，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臉上的笑也藏不住，好像那五十塊錢已經送到他爹孃手裡了一樣。
郵局離招待所不遠，拐過兩條街就到了。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瑪縣郵電局“的木牌子，白底紅字，顏料有些剝落了。推開門簾子來，裡面亮堂堂的，櫃檯是一排綠色的木頭檯面，上面放著墨水瓶。蘸水筆和成摞的單據，後頭牆上掛著一個大掛鐘，咔嚓咔嚓地走。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戴著老花鏡，正拿紅筆在一個本子上勾勾畫畫。看見有人進來，她把眼鏡推了推，隔著櫃檯問：“辦什麼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