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走過去，從兜裡掏出錢來：“姐，匯款。“
大姐從抽屜裡扯出一張匯款單，又遞過一支蘸水筆：“匯多少？單子填清楚了，交給我就行。“
陸野接過單子，伏在櫃檯上寫。很快就填完了，字寫得不漂亮，但清楚工整，郵遞員一眼就能看懂。
“匯款五十，費用五毛。“他寫完，把單子和五十塊錢一起遞了過去。
大姐接過單子看了一遍，又對著櫃檯上的一盞燈照了照鈔票的真偽，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登記了一筆，撕下一張回執聯遞回來：“匯到內地差不多半個月到，你留好回執。“
“謝謝姐。“陸野接過回執單摺好揣進兜裡，然後又問了一句，“電報在哪兒發？“
大姐往右邊一指：“那邊櫃檯。“
陸野拉著石頭走到電報櫃檯，又花了幾毛錢發了一封簡短的電報，大意就是“匯款已寄，分一半給石頭家“之類的。電報是按字算錢的，他儘量寫得簡短，把意思表達清楚就行了。
辦完這一切，兩人從郵局裡出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街上的人比剛才又多了一些，陽光從東邊的屋頂上方斜斜地照下來，鋪在路面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石頭站在旁邊，抬頭看著天，像是在平復情緒。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來，咧著嘴笑了：“野哥，你說......我家收到這二十五塊錢，俺爹孃得激動成啥樣？“
陸野看著他，也跟著笑了笑：“那誰知道，至少能買點糧，吃好點吧。“
石頭嘿嘿笑了幾聲，但笑容底下似乎還藏著點別的東西。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低聲說：“以前在家的時候，俺爹天天唸叨，說這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現在好了，雖然人不在他們身邊，但錢能回去，他們也就能吃幾頓飽飯了。“
陸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兩個人並肩沿著街道往回走，誰都沒有再開口，但腳步比來的時候穩當了許多。
走了半條街，石頭忽然又開口了：“野哥，你說，咱們以後真能把他們都接過來不？“
陸野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但很穩：“能。“
“嘿嘿，那就好。“石頭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模樣，伸手摸了摸手腕上還沒戴的海鷗牌手錶，“那我先把表收好了，等日子過好了再戴。“
陸野沒接這話，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下，目光望向前方的路。
太陽又升高了一些，照得地上的積雪閃閃發光。縣城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兩人從郵局出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陽光把地上的薄雪照得亮晃晃的。石頭還攥著那張匯款回執單翻了又翻，就疊好了塞進內兜裡。
陸野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屋頂上頭了，街上的行人和車馬也比早晨多了不少。他想了想，說：“走吧，事情辦好了，咱們再在縣城轉轉，順便找找看有沒有出租的房子。”
“中！”石頭把手從兜裡抽出來，精神頭比早上更足了，“要是能找到個院子，那可比住招待所強多了，咱自己的鍋灶一開，想燉啥燉啥！”
兩人沿著街道走了起來。這一上午他們走了不少路，從城東到城西，從主街到背巷子，陸野觀察著，遇到附近有住戶的人家，就上前問一問。可上去一問，人家一聽他們是外地來的。沒有本地戶口。介紹信還是模糊的看不清楚，要麼搖頭說不租了，要麼笑眯眯地藉口回一句“已經租出去了”。
石頭有點洩氣，等走出那條巷子才低聲嘟囔：“這些人咋回事嘛......有錢還不租？咱又不住白不掏錢。”
陸野倒是沒太往心裡去。他理解這些人——這個年代，戶口。介紹信。糧食關係這些扯不清楚的事，擱誰身上都怕惹麻煩。他們是生面孔，又是外省人，誰知道是來幹啥的。待多久。會不會惹事？換成他是房東，也得掂量掂量。
“算了。”陸野拍了拍石頭的後背，“這種事急不得，得靠熟人介紹才行。”
中午兩人在工農兵飯店吃的飯，一人一碗拉條子，稀里呼嚕地吃了，陸野把碗一放，擦了擦嘴：“石頭，你先回招待所歇著吧。我去找那個賣票的問個話，聽聽他那邊的訊息。沒訊息我也就立馬回去，咱們收拾了東西進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