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到山洞陸野把槍和子彈藏在大包袱的最底下，外面用舊衣服裹了一層，看不出形狀。
大大小小的行李堆了半屋子，比來時多了將近一倍。
石頭彎腰把最後一根繩子紮緊，直起腰來擦了把汗，嘿嘿笑著問了一句：“野哥，這回回去，咱是不是就紮根了？”
陸野把揹包往肩上一甩，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回答，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石頭拎起兩個大包袱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往下一墜，走起路來重心得稍微往後傾著才穩當。石頭走在後面，腳步有點彆扭，左肩上的大包袱老是往下滑，他走幾步就要聳一下肩膀把它顛回原位，像頭馱了過多貨的小毛驢。
前臺大姐正坐在櫃檯邊，雙手不停地織著毛衣，抬眼看見倆人這副陣仗，手裡的毛衣停了一下：“喲，小兄弟，你們這是又要進山了？”
陸野把包袱換了個肩膀，走近了幾步：“是的，大姐，事情辦妥了，該買的東西也買了，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往回趕。”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大姐，有個事還得麻煩你。我們給老家匯了點錢，在縣城也沒個固定住處，匯款地址就填的咱招待所這兒。後面要是有什麼回電報或者信件寄過來，麻煩大姐幫忙收一下。”
大姐一聽，把手裡的報紙放下：“哎喲，這都是小事情！你放心，電報信件到了我幫你收好，放櫃檯裡頭，不丟不丟的。”她頓了頓又說，“房子的事我繼續幫你們盯著，有了信兒我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你們。你倆進山可千萬注意安全，山裡不比縣城，啥時候都得留個心眼。”
“太謝謝大姐了。”陸野笑著說，“等我們再出來，再給你們帶點野味嚐嚐，你上次說鹿肉好吃，這回我們換了地方，說不準能弄點別的。”
大姐一聽，眼睛就亮了。上次陸野送的那幾斤馬鹿肉她拿回家燉了一鍋，一家老小吃得連湯都沒剩下，她男人還唸叨了好幾天說“這鹿肉真地道”。她嘴上客氣著說“那多不好意思”，但臉上的笑是藏不住的：“哎呀，你們能安全回來就好，肉不肉的都是其次。”
“那我們走了，大姐你忙。”陸野衝她點了一下頭，轉身推開了招待所的門。石頭在後面也趕緊衝大姐擺了擺手，緊跟著出了門。
外面的天色還沒有暗下來，但太陽已經偏西了，日頭掛在遠處天山脊線的邊緣，把整條街的屋頂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紅色。兩個人揹著大包小包，沿著縣城主街一直往外走，走到城門口的時候，石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院牆。房頂上的煙囪，在夕陽裡安安靜靜的，像是和他倆剛來那天一模一樣，又像是已經變了很多。
陸野看了看手腕上新戴上的梅花表——錶盤在斜陽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暖光，指標穩穩地走著，下午五點剛過一刻。他心裡算了一下，上次進山用了十來個小時，這回背上多了不少東西，路又比上次熟了，但天黑了之後速度肯定會慢下來。到山洞估摸著得後半夜了，可能要凌晨五六點才能到。
“石頭，趁著天還亮著，咱們多趕一段。天黑透了就只能慢慢走了，夜路不好走。”
石頭把肩上的包袱往上顛了一下，步子邁得挺有力：“咋不行？野哥，你現在看看我，這些天又是肉又是白麵的，我可是吃飽喝足了！現在渾身是勁，一點不拖你後腿！”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瞧瞧，是不是比剛來那會兒壯實多了？”
陸野轉頭看了他一眼，確實，這黑小子臉上的肉多了，顴骨沒那麼突出了，肩膀也寬了一些，不像剛見面那會兒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那是自然，咱們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只要吃飽了，蹭蹭地往上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身體好了才好幹活。”
“嘿嘿，可不是嘛！”石頭咧嘴笑了，“我現在感覺自己能一口氣走到天亮！”
“行了行了，別吹牛了，先走起來再說。”陸野收回目光，邁開步子，“邊走邊看著路邊，哪裡有那種幹麥垛或者草垛，咱去掏一麻袋，回去鋪床用。樹枝床有了，但上面還不夠軟和。”
“中！我盯著！”石頭連連點頭。
兩人就這麼邊說邊走著，腳下的步子始終穩穩當當的，不快也不慢。出縣城之後的那段路是砂石路，路面上的雪被來往的馬車和卡車壓得瓷實，走起來倒還不算太費勁。
走了大概一個來小時，石頭忽然指著路邊一片收割過的田埂：“野哥，你看那邊——是不是堆了麥草？”
陸野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田埂盡頭果然有一個半人高的草垛，應該是秋天收麥子的時候堆下的麥秸，上面蓋著一層薄雪。他走過去扒開外面那層被雪沁溼了的，裡頭掏出來的幹麥草還是黃澄澄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山野清香，捏在手裡乾爽蓬鬆。
“行，就這了。”陸野把包袱放到地上，從裡面抽出那條備用麻袋，和石頭一人扯著一邊袋口，三下五除二就把麥草往裡塞。他們只掏了草垛中間那一塊，沒有全掏空，留著外面的那層當掩護，不至於讓人一眼就看出有人動過。
塞了滿滿一麻袋，陸野紮緊口子，往肩上一甩：“走吧，這下晚上有軟床睡了。”
石頭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麻袋，想起之前進城前住的那張光禿禿的樹枝床，高興得直搓手：“野哥，你是不知道，我之前睡那樹枝床，翻個身就覺得硌得慌。這回鋪上麥草，可算能睡個踏實覺了。”
“瞧你那點出息，這兩天在招待所睡的不好？”陸野笑罵了一句，繼續趕路。
走著走著，天色就暗下來了。先是從金黃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深藍，再然後，西邊最後那一線光也收盡了，只剩下漫天的星星和遠處山脊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兩人把手電筒擰亮了，一前一後地走著，兩束光柱在黑暗中晃動著，照著面前幾米遠的路面，影子在地上一會被拉得很長，一會又縮得短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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