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東西鍋裡的水漸漸沸騰起來，肉塊的香味混著麵餅的焦香，一點一點地瀰漫開來，在山洞裡越積越濃，讓人聞著就覺著踏實。
石頭蹲在火塘邊，兩隻手伸到火苗上方翻來覆去地烤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鍋蓋底下冒出來的白汽。“野哥，你說這日子過得多安穩啊，哪怕就住山洞，也有肉和白麵吃。”
陸野沒答話，用筷子戳了戳鍋裡的兔肉，翻動一下，又把鍋蓋重新蓋上。
等兔肉燉好。餅子貼熟的時候，洞口外面已經透進來灰濛濛的亮光了——天要亮了。
兩人一人一飯盒，端著滾燙的兔肉和蘸了肉湯的餅子，蹲在火塘邊呼嚕呼嚕地吃著。肉燉得爛，湯汁濃郁，餅子一面焦黃一面吸飽了肉汁，咬一口軟軟乎乎的，熱乎勁兒順著食道一路暖到胃裡。
吃完了飯，石頭主動去收碗刷鍋。陸野趁這個功夫，把從縣城帶回來的物資整理了一下——麵粉。鹽。磚茶各歸各位，那塊上海牌手錶單獨拿了出來，又翻了翻其他的東西，確認沒有落下什麼。
他拎著裝了上海牌手錶的布包，站起來：“石頭，你收拾著啊。我去阿迪力家送東西，你在這兒把洞裡收拾收拾，麥草鋪到床上去。”
“好嘞，你去吧！”石頭從火塘邊探出半個腦袋應了一聲。
陸野出了洞口，天已經大亮了。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鋪下來，把雪地照得明晃晃的。他沿著那條已經走熟了的山間小道，快步往阿迪力的冬窩子走去。
阿迪力果然已經起來了。他穿著那件舊羊皮袍子，正在羊圈裡清點羊群，手裡拎著一根木棍，嘴裡哼著調子很長的歌。看見陸野從山坡上走下來，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擱，大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那種真心實意的開心：“陸野兄弟！你們回來了！我昨天還想著，你們該回了！”
“回來了回來了，後半夜才到。”陸野走到他面前，把布袋遞過去，“阿迪力，給你們帶了點東西，你們看看用不用得上。”
阿迪力接過布袋，開啟一看，裡面是十斤鹽。一包磚茶。一大袋麵粉，還有一雙半新的解放鞋——是陸野在供銷社買的那種。他愣了一下，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陸野，眼圈都有點泛紅：“陸野兄弟，你這......這也太多了。這些東西都是我們正需要的，冬天不好出去換東西，鹽都快吃完了......”
“那就正好。”陸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家送了我那麼貴重的皮子，賣了很大一筆錢。我不能白拿你們的東西，這些都是按著你們家裡常用的買的，能用上就好。”
阿迪力連忙把東西捧進屋裡。陸野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阿迪力的妻子和阿姆都出來了，嘴裡說著哈薩克語，雖然聽不懂，但看她們臉上的笑容就知道是在道謝。那個小男孩也從門簾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塊饢，眼睛好奇地看陸野，像是已經認出來這是那個給他藥吃的人。
陸野跟他們說了一會兒話，交了交他怎麼調手錶，問了問家裡這幾天的狀況——阿姆身體好著呢，小男孩已經完全好了，活蹦亂跳的，阿迪力的妻子也一直笑著點頭。
臨走的時候，阿迪力拉住陸野的胳膊：“陸野兄弟，你等一下。”他轉身回屋裡，不一會兒抱了一卷東西出來，開啟一看，裡面是好幾張卷好的皮子——五張狼皮，十張羊皮，還有兩張馬鹿皮，疊得整整齊齊的。
“這些東西你拿去。”阿迪力把皮子塞進陸野懷裡，“你們給我們帶東西，我們不能白拿。以後你們從山下帶東西上來，就用這些皮子換，我們家裡攢了不少。你們拿去縣城賣了換錢，買我們需要的東西，這樣大家都不吃虧。”
陸野抱著那幾卷皮子，覺得沉甸甸的。他沒有推辭，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我帶東西上來，用皮子換。”
阿迪力笑了，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好，說定了！”
陸野把皮子夾在腋下，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在山坡的雪面上緩緩移動著。
山洞裡安安穩穩的，火塘裡的柴火燒得噼啪響，橘紅色的光映在洞壁上，暖融融地鋪了一屋子。石頭把鍋碗收拾得乾乾淨淨，蹲在火塘邊搓著手，眼睛裡那股子精神頭還沒褪下去，像是昨天趕了一夜路的不是他似的。
“野哥，咱們今天要進山不？”石頭搓完了手又開始搓膝蓋，恨不得立馬就背上傢伙出去溜一圈。
陸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不瞌睡啊？昨天走了一整夜，天快亮了才到，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石頭愣了愣，眨了眨眼睛，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一夜沒閤眼：“啊？沒睡嗎？我咋一點都不覺得瞌睡呢？”他憨憨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好像......身上是有點乏，但精神頭還行。”
“那是你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等勁兒一散你就知道厲害了。”陸野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天藍得通透，遠處山脊線上的雪在晨光裡反著刺眼的白光。“行了，白天好好睡一覺，咱們傍晚再起來活動。那時候野物也出來覓食了，比大白天瞎逛強得多。”
他轉頭朝那張新鋪了麥草的樹枝床努了一下嘴：“你先到床上睡去，鋪了麥秸，軟和著呢。我還不困，守著火堆看一會兒。”
“那不行！你先睡，你比我累！”石頭急了，伸手就要攔他。
“少廢話，讓你睡你就睡。”陸野一屁股在火塘邊坐下，順手往裡頭添了根柴，“我白天睡覺老覺得不透氣，傍晚再補也一樣。你趕緊的，別磨蹭了，晚上還得指望你幹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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