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踩點阿迪力指了指石壁底部那些新鮮的舔痕：“它們最近來過，但今天可能是換個時間來的。你們記住這個位置就行，上午或者傍晚來蹲，機會大。”
陸野和石頭都點頭，把這個位置在腦子裡刻下，又辨認了一下週邊的地形特徵——一處突出的岩石。一叢高大的灌木。一條幹涸的溪溝——記牢了。
接著阿迪力帶他們往第二處走。這一帶海拔低了一些，從陡峭的巖壁地帶逐漸過渡成開闊的草甸與林緣交錯帶。地面上的雪比山樑那邊薄，露出下面黃褐色的枯草。一條沒有完全封凍的溪流從草甸中間蜿蜒而過，水聲嘩嘩的，在空曠的山谷裡聽得很清楚。溪流兩邊的灌木叢密實高大，確實是馬鹿喜歡待的那種環境。
阿迪力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用手劃了一個大圈：“這片草甸往深處去還有好大一片，馬鹿冬天會從高處下來到這兒過冬，等春天雪化了再往上走。你們在這附近蹲，應該有收穫。”
第三處地方地勢更低，四周全是密實的雜木林和荊棘叢，地面上的雪被拱得亂七八糟的，到處都是黑褐色的泥坑和被翻開的枯草根，還能看見幾坨凍硬了的野豬糞便。跟上次打野豬那條溝很像，但是更隱蔽，要不是阿迪力帶路，陸野他們自己找過來的話，怕是得花不少功夫。
三個地方跑下來，太陽已經偏西了。陸野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多了。三人開始沿著來路往回走，回到山洞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遠處的山脊線變成了一道深藍色的剪影，東邊的天空裡已經冒出了第一顆星星。
“阿迪力，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耽誤了你一整天。”陸野站在洞口，把步槍靠牆放下，轉身握住阿迪力的手。
“陸野兄弟，不要說這種話嘛，咱們是兄弟。”阿迪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黑了，我先回去了，羊還在圈裡等著喂呢。有事情你就來找我。”
他說完解下馬韁，翻身上馬，在馬背上衝陸野和石頭揮了揮手，一抖韁繩，馬蹄踏著雪聲，很快就消失在暮色裡了。
石頭看著阿迪力的背影消失在坡下，撓了撓頭：“野哥，你咋不留人家吃了飯再走？人家幫了咱一整天，一口水都沒喝。”
陸野轉身往洞裡走，照著他屁股輕輕踢了一腳：“你個信球，我不是跟你說過嘛，人家習慣不一樣。哈薩克族有自己的飲食規矩，你隨便拉人家吃飯，人家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那叫為難人家。你以為我是摳那頓飯？”
石頭跳到一邊躲開那一腳，摸著屁股嘿嘿笑：“忘了忘了......正常在老家，請人幫忙都得管頓飯嘛，不然心裡過不去。”
“人情往來的方式不一樣。咱尊重人家的習慣，也是人情。”陸野進了山洞，把步槍靠好，又彎腰把火塘撥旺了，“行了，別磨蹭了，做飯去！今晚上把最後那批豬肉燻完。”
石頭連忙去打水。生火。兩人簡單吃了晚飯之後，又開始了每天晚上固定的活兒——燻肉。火塘旁邊用幾根粗樹枝搭了一個簡易的架子，一串一串的豬肉條掛在架子上，用柏樹枝燃出來的煙慢慢燻著。豬肉在煙火氣裡慢慢變色，從粉紅色變成深褐色，表面滲出一層油潤的光澤，散發出一股柏木和肉脂混合的濃香。
這幾天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兩人輪流守著火塘，一人睡覺。一人添柴。翻肉，山洞裡始終瀰漫著燻肉的味道，濃郁而厚實，讓人聞著就覺得心裡安穩。之前打的野豬。狼，大部分肉都已經處理好了，豬肉燻得差不多了，狼肉不好吃，就直接烤乾做成肉乾存起來，留著當乾糧。
第三天一早，兩人先去看了之前下的套子。七個套子挨個檢查了一遍，一個都沒有動靜，繩圈還保持著原來的形狀，沒被觸動過，也就是說好幾天沒有野物經過這一片了。
陸野蹲在那兒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個套子，站起來：“走，今天去蹲馬鹿。之前沒槍的時候都能弄到一頭，現在手裡有傢伙了，只要碰上了就不會空手。”
兩人花了兩個多小時走到那片馬鹿活動區，沿著溪流上下來回尋找。可大半天轉下來，只看到一些舊的蹄印和啃食過的灌木，新鮮痕跡一點都沒有，連只兔子都沒碰上。中午兩人坐在一叢灌木後面啃著烤饅頭，對視一眼，石頭嚥了一口乾饅頭，沒說話。
第二天他們又去了那片盤羊巖壁，還是什麼都沒碰到。第三天去了阿迪力新指的那片野豬窩子，也是靜悄悄的，只有舊的痕跡，不見新的活物。
連著三天，套子沒動靜，蹲點沒收穫，每天早出晚歸都是空著手回來。晚上兩個人坐在火塘邊上吃飯，石頭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玉米糊糊，平時那股子話多勁兒也沒有了，明顯情緒不高。
“野哥，”石頭放下筷子，“這不行啊，好幾天沒收穫了，我心裡有點發慌。”
陸野慢慢嚼著饅頭，沒急著答話。他知道石頭餓怕了，習慣了天天有收穫的日子，突然連著空手就心裡不踏實。他嚥下饅頭，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你慌個球，餓不著你的。打獵這事，有時候就得看運氣。野物又不會天天蹲在那兒等著你去打。”
他心裡其實也在盤算別的事。最近天氣確實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山洞附近的雪開始變軟，邊緣的地方能看到泥土和水漬了。氣溫回升是好事，但對於在山裡住的人來說，也是訊號——雪一化，山路就不好走了。
“石頭，”他放下碗，“明天再去找找馬鹿，去咱們上次打馬鹿的地方，阿迪力給的那個地方，連痕跡都沒有，最近肯定是沒貨，碰不著的話，後天咱就收拾收拾下山。”
石頭一愣，抬起頭看著他：“下山？山洞裡不缺啥啊。咱們存的肉夠吃好一陣子了。”
“你想想，現在是幾月了？”陸野伸出一根手指在雪地上劃了一個數字，“咱們第一次進山的時候是三月初，現在都四月份了。氣溫一天比一天高，山裡的雪開始化了。化雪的時候，高處可能有雪崩，溝裡容易發山洪，路上又泥又爛，石頭隨時可能鬆動掉下來砸腦袋。你不想走著走著頭上掉下來一塊石頭吧？”
石頭縮了縮脖子：“啊？這麼危險？”
“你以為呢。”陸野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趁著路還能走，趕緊下山把房子的事定下來。不然等雪化透了，咱們困在山裡出不去，也是沒事幹，不如到縣城去找找其他機會，瞭解瞭解這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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