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爆發抵達的時候，天光已經徹底亮了。晨光從東邊山脊上鋪過來，把溪流兩邊的灌木和石頭都照得清清楚楚，水面上的薄冰泛著細碎的反光。
陸野沿著溪邊走了一段，在靠近一片灌木叢的地方蹲了下來，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幾坨深褐色東西，又拿起來湊近看了看顏色和溼度，捏開裡面還是溼潤的，有一股明顯的草腥氣。
“石頭，你過來看。”陸野把其中一坨舉起來讓石頭看，“這糞便還是溼的，邊緣沒凍硬，說明拉出來不久，頂多一兩個鐘頭前。”
石頭蹲下來湊近了看了看，又學著陸野用手指戳了一下：“還真是新的！那它們剛走不久？”
“對，剛在這兒吃過早飯，大概往上游或者更密的地方去了。”陸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髒土，“走，咱們跟著印跡找。幸虧地上還有雪，不然光靠草根上的痕跡還真不太好跟。白天咱也沒別的事，它們吃完了肯定找個背風的地方歇著去，咱們順著印跡找過去，沒準能摸到它們的窩。”
兩個人順著溪流往上走，一路盯著雪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蹄印。馬鹿的蹄印比羊的大一圈，邊緣圓潤，踩在雪裡印子很深，一串一串地向前延伸，有些地方凌亂地散開，說明它們曾經在這裡散開覓食過。
走著走著，雪地上的印跡從溪邊拐進了一片更密的老林子，林子裡的樹又高又粗，樹冠密實，把大部分雪都擋住了，地面上露著斑駁的枯草和苔蘚，有些地方積雪厚。有些地方几乎看不到雪，腳印在這種地面上時有時無，走起來要費不少功夫去辨認方向。
陸野走一陣就停下來辨別一下方向，再看看四周有沒有其他零散的痕跡。石頭跟在後頭不太能幫上忙，就安靜地跟著，偶爾在陸野停下來辨認的時候湊過來也看一看。
追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林子的地形漸漸變了，從平坦的雜木林變成了一片起伏的丘坡，坡上散佈著許多灰色的石頭，大的比人還高，小的也有磨盤大小，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形成了一些天然的屏障和縫隙。坡底下窪地裡的雪比別處厚，但窪地周圍那些大石頭的背風面，雪卻積得薄，露出一片一片乾爽的枯草地。
陸野正彎著腰檢視地上一個印跡的方向，耳朵裡忽然捕捉到一陣動靜——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挪動身子，伴隨著樹枝被蹭到的刮擦聲。他猛地停住腳步，一把拉住石頭的胳膊，側耳聽了一下。
“有動靜，”他把聲音壓到最低，“別出聲，跟我來。”
石頭屏住呼吸，點了點頭。
兩人順著聲音的方向繞過了幾塊大石頭，撥開一叢低矮的灌木，往坡下一探頭——
陸野的呼吸頓了一下。
坡底下那片窪地裡，橫七豎八地臥著一群馬鹿。
大的。小的，公的。母的，三三兩兩擠在幾塊大石頭圍成的避風處，有的臥在地上反芻，有的站在石頭上警惕地瞭望四周，還有幾隻半大的小鹿在窪地邊緣竄來竄去地互相頂角。陸野快速掃了一圈數了數——大大小小加起來，至少有十六七隻。
“我勒個去......”陸野壓著聲音感嘆了一句，“這是掏到窩點了。”
石頭也湊過來趴在他旁邊，從灌木縫隙裡往下看，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這麼多！野哥，這可太多了！這下發了！”
“先別急。”陸野穩住呼吸，快速掃了一遍鹿群的分佈，心裡頭的盤算清楚得很。十幾只馬鹿擠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窪地裡，地形對他們有利——四周有石頭和樹遮擋，鹿群想四散逃跑需要時間，但槍聲一響，它們肯定會炸窩。留小打大，優先打公的。公鹿體型大。鹿角值錢。鹿鞭也值錢，一頭頂好多呢。大的母鹿也打，但優先保證公鹿。
“石頭，你聽好。”陸野把步槍端過來，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匣，“等會槍一響，你就往下衝。我打的是大的，小的能跑就跑，不追。但要是有受傷的想跑，你就去追，追上了補一刀就行。”
“明白！”石頭已經把砍刀攥在手裡了，蹲在陸野側後方，渾身繃著勁兒，兩隻眼睛盯著坡下。
陸野把五六半架在一塊平坦的石頭面上，單膝跪地，拉開槍栓壓滿子彈。他先瞄向了窪地中央最高處那塊大石頭上站著的一隻大公鹿——那隻鹿體型最壯，肩高起碼一米三四，鹿角粗壯分枝多，站起來的時候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陸野穩住呼吸，準星在鹿頭的側面停了兩秒，然後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窪地裡炸開來，驚起了一片鳥雀和碎雪。那隻大公鹿應聲栽倒，從石頭上滾落下來，砸在雪地裡揚起一陣白霧，四肢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鹿群瞬間炸了窩。十幾只馬鹿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蹄子踩碎雪殼的聲音啪啪啪地響成一片，像下了一場急雨。陸野沒有停頓，快速鎖定新目標，重新瞄準，打第二隻。第三隻——全都是體型大的成年鹿，一槍打不死，再補上兩槍擊斃，準星套上去幾乎沒有猶豫。
第五第六槍打的是大的母鹿，體型雖然小一些但肉多皮大，也是好東西。槍聲在山谷裡此起彼伏地響著，每一次槍聲落地都有一頭龐然大物栽倒在雪地裡或岩石旁邊。
彈匣打空了，目光掃過坡下——其他的都跑的不知所蹤了，三頭鹿倒在原地一動不動，還有一頭在遠處的灌木邊上踉踉蹌蹌地跑著，後腿明顯受了傷，速度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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