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白了他一眼,把裝錢的袋子繫好放在一邊,不緊不慢地糾正道:“別瞎說。我是懲惡揚善。我不會主動去找他們的——誰有那閒工夫滿山去找。但是別讓我碰上,碰上了,那就不好意思了。他們搶別人是搶,我收拾他們,叫替天行道。”
“嘿嘿,我懂,我懂!”石頭笑得更歡了,使勁點著頭。
陸野站起來往火裡又扔了兩根乾柴,伸了個懶腰。洞外的天邊依舊黑得很,新的一天就快到了。他對石頭說:“好了,歇一會兒吧。天亮了還有一堆事要處理。現在才五點多,還能眯兩個鐘頭。你去睡,我守著。”
“中。”石頭把繳獲的東西歸置好,又把兩人的武器檢查了一遍,才躺到鋪上。他閉上眼睛之前又說了一句,“野哥,你今天晚上這兩下子,可比咱打野豬的時候利索多了。”
“野豬又不會自己送上門來。”陸野在火塘邊坐下來,把長槍橫在膝頭,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兩個鐘頭很快就過去了。
天亮之後,雨己經完全停了。雲層正在散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金黃色的光柱打在山谷裡,照得溼漉漉的樹葉閃閃發亮。空氣被雨水洗過,乾淨得像一塊透明的玻璃,吸進肺裡涼絲絲甜絲絲的。山裡的溫度果然像陸野說的那樣,一個上午就升了起來,完全不像是昨晚還凍得人瑟瑟發抖的樣子。
陸野剛走出洞口,張安順和周叔的兩個兒子己經等在洞口外面了。三個人站在離洞口不遠不近的位置,規規矩矩地沒有越界,伸著脖子往裡面張望。經過昨晚那一嗓子警告,他們知道山洞周圍有陷阱,不敢亂走。
“哥!那倆人啥情況?”張安順第一個開口,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愧疚。昨晚他在遮雨棚那邊隱隱約約聽見了慘叫和動靜,但陸野不讓他們靠近,他也不敢過去,硬是憋了一整夜。周叔的兩個兒子站在他身後,也是一臉焦急。
“你們三個,從前面繞過來,小心點,別踩陷阱,我告訴你們怎麼走。”陸野指了指繞過陷阱的安全路線,三個人小心翼翼地踩著指定的位置走了過來。
到了跟前,張安順看了看地上兩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又看了看洞口那個被觸發的陷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認出了這兩張臉——雖然昨晚天黑的時候沒看清,但現在天亮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兩人就是他傍晚時候親手領過來的病號,是他親手給倒的熱水,親手給拿的藥。他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後怕,又從後怕變成了憤怒。
“哥,這倆人膽子也太大了。昨晚上天快黑的時候來的,天都灰了,也沒看清楚臉。我還以為是哪個凍壞了的老實人,誰知道是倆歹徒……”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低下頭不敢看陸野的眼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自責,“哥,都怪我,沒看清楚就把人往棚子裡領。”
“行了,不知者不怪。”陸野擺了擺手,“你們三個,幫我辦件事。栽兩根柱子,把這倆狗日的綁上去,晾晾人肉乾。”
三個人齊刷刷地瞪圓了眼睛,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同時按了暫停鍵,看著陸野說不出話來。張安順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晾人肉乾?這話從陸野嘴裡說出來,他一時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陸野看著他們三個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繃不住笑了出來。他拍了拍張安順的肩膀,說:“幹活吧,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是要他們的命,是要拿他們給某些人看看——不按規矩辦事,是什麼下場。”他指了指那兩個被綁的人,“讓他們掛著就行,吃的喝的不會少他們的。掛幾天,長記性,也讓別人長長記性。”
三個人鬆了口氣,雖然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但既然是陸野的安排,他們也不多問了。周叔的兩個兒子去找合適的樹幹,張安順拿著鋤頭開始挖坑。三個人幹活的勁頭很足,一個挖坑,一個削樹幹,一個把樹幹埋進去壓實,沒一會兒功夫就在洞口外面栽好了兩根結實的柱子。
這時候石頭己經做好了早飯,一大鍋玉米糊糊,餾了些白麵饅頭,熱騰騰的冒著白汽,香味在清晨的山谷裡飄得老遠。陸野去溪邊洗漱了一番,冰涼的溪水潑在臉上,把最後一絲睏意也激走了。
三個人把柱子栽好之後,陸野指揮著他們把兩個歹徒從地上拎起來,結結實實地綁在柱子上。麻繩在大哥和小弟的胸口、腰間、大腿上各纏了好幾圈,綁得跟粽子似的。大哥的腿上草草地包紮了一下,但還在往外滲血,把纏著的布條染成了暗紅色。他的嘴還是緊緊閉著,臉色蒼白,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心有不甘,眼神里那股陰狠卻還沒有完全散去。小弟早就軟成了一攤爛泥,繩子勒在身上疼得齜牙咧嘴地首哼哼,剛要開口求饒,陸野拿過一塊破布,把他的嘴塞上了。
“你們洗個手去。”陸野對張安順三個人說,“然後幫忙把早飯抬過去,給大家分分。”
三個人利索地把早飯抬到遮雨棚下面。兩個棚子裡的人早就被昨晚那場動靜折騰得心神不寧了,這會兒見早飯來了,才紛紛從毯子裡爬出來。有人端著飯盒默默喝糊糊,有人小聲議論著山洞外面那兩根柱子上綁著的人。
陸野也打了一飯盒玉米糊糊,一手拿了兩個饅頭,邊吃邊不緊不慢地走到兩個遮雨棚中間。他站的位置很講究——同時能被兩個棚子裡的人都看到,也能被綁在柱子上的那兩個人看到。他嚼完嘴裡的饅頭,喝了一大口糊糊,然後把飯盒放在一邊,清了清嗓子,大聲說了起來。
“大傢伙先吃著早飯,我順便把昨晚的事說一說,免得你們心裡犯嘀咕。”
兩個遮雨棚下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抬頭看著他。十幾個人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緊張的,還有幾個己經隱隱猜到了什麼但不敢確定的。
陸野抬手一指洞口外面那兩根柱子:“那兩個人——就是昨天天黑時候來的那兩個。大家當時都沒在意,我們也是,以為是兩個在山裡凍壞了的可憐人,就按規矩幫了一把,給藥,給熱水,給飯吃。”
他又咬了口饅頭,嚼了嚼,然後繼續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講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情,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沒想到啊,人家不是來避難的。昨晚上後半夜,這倆人趁大家都睡著了,摸到山洞口上。我己經審過了,他們的計劃很簡單——先摸進山洞,搶了我和石頭手裡的槍,然後用槍指著你們,把你們所有人的貝母和錢統統拿走。以後你們就得替他們挖藥,不挖?那就挨槍子兒。”
遮雨棚下面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小聲罵了一句髒話,那個丈夫下意識地把自己媳婦往身邊摟緊了一些。周叔放下手裡的饅頭,臉色沉了下來,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看著陸野,等著他往下說。
“他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幹的。”陸野喝了口糊糊潤了潤嗓子,“至於結果,你們也都看到了——兩個被我綁在柱子上了,一個也沒跑掉。他們自己也交代了,最開始也是進山挖藥的,被人搶了,然後就反過來開始搶別人。他們搶了多少人,我沒問,但兜裡的錢和東西可不少。”
他把飯盒放下,語氣稍微頓了頓,然後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接著說下去。這次他的語氣不再平淡,而是多了幾分嚴肅和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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