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搖了搖頭,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表情很認真:“不用,俺不累。野哥你天天在山裡跑,比我累多了。我看著這些貝母就跟看到錢一樣,渾身都是勁。你放心,我一個人忙得過來,不用叫外人。”
“錢是掙不完的,不行咱就少收點。身體累垮了啥都白搭。”陸野看著他那股子倔勁,既欣慰又有點心疼。
石頭一聽要少收,立馬急了,“那咋行!有錢咱就賺唄!收你只管收,白天的活白天干不完,晚上我加班清洗,打著手電也能幹。你放心,耽誤不了晾曬。”
陸野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他沒再說什麼,起身走到鋪位前躺了下去。身體一沾鋪板,睏意就像山一樣壓了過來。他翻了個身,對石頭說了句“後半夜叫我起來換你”,然後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山下的縣城裡,強哥的人己經動起來了。兩個被派去踩點的混混連夜進了山,在離陸野山洞幾里地之外找了一處廢棄的地窩子落腳。這地窩子是以前轉場的牧民留下的,半截埋在土裡,頂上蓋著幾根朽了一半的木頭,西面漏風,但好歹能避避露水。兩人在地窩子裡湊合了一宿,凍得縮成一團,天不亮就被凍醒了,罵罵咧咧地搓著手等著天亮好出去活動。
天一亮,兩人就裝作剛進山的挖藥人,揹著空布袋子、扛著小鋤頭,在草甸子上一路走一路打聽。他們的套路很簡單——找那些單獨挖藥的人套近乎,遞根菸,寒暄兩句,然後把話題往陸野身上引。山裡人實誠,又都是一個人悶頭幹活悶了好些天的,難得有人主動搭話,基本上問啥說啥。
“大哥,打聽個事兒。”一個混混笑眯眯地遞了根菸過去,那煙是他們特意帶的盒裝捲菸,比莫合煙好看多了,遞出去的時候故意把煙盒亮了一下。
那挖藥的大哥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夾在耳朵上,手上的活沒停:“啥事啊?你說說。”
“我們哥倆今年進山晚了,聽說這邊有個收貝母的小夥子,挺靠譜的。他一般在哪片活動?咋能找到他?”
大哥一聽是打聽陸野的,臉上馬上露出了認可的表情:“是有這麼個人,挺靠譜的。昨天他還來我這兒收了一趟,我還跟他換了點豬肉,新鮮的,醃過的,香得很。對我們挖藥的人來說確實方便,不用自己曬,不用跑縣城,挖了就能換成錢。”他說到豬肉的時候舔了舔嘴唇,顯然對那筆交易很滿意。
“那他一般啥時候來?”
“這個說不好。”大哥歪著頭想了想,“有時候兩三天來一趟,有時候好幾天都不來。山裡這麼大,他一個人跑不過來,轉到哪算哪。看你運氣了。”
“啊,那隻能碰運氣了。”混混裝出一副失望的樣子,跟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要是等不及,就別在山裡乾等了。”大哥熱心地給他們指了條路,“首接下山去他住的山洞找他吧。反正離這兒也不遠,走一個多鐘頭就到了。他山洞裡隨時有人在,去了就能賣。我就是前兩天專門跑了一趟送下去的。”
“那也行。山洞在哪兒?”
“就在山下牧民冬窩子附近,你往山下走,看到冬窩子的石頭羊圈,再往前走半里地就到了。山洞門口有根柱子,好認得很。”大哥熱心地描述著位置,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給什麼人指路。
“那我知道了,謝謝大哥啊,耽誤你挖藥了。”混混把煙給大哥點上,道了謝,兩人轉身走了。
走出幾十米遠,確定那個大哥聽不見了,兩個混混湊到一起,臉上同時露出了得意的笑。“嘿嘿,打聽清楚了。連山洞具體位置都問出來了,省了咱好多功夫。晚點咱們下山的時候繞到他山洞那邊去,在外頭蹲一會兒,親眼看看情況,確定沒問題了咱就下山跟強哥彙報。這可是大功一件,強哥肯定得好好賞咱倆。”
傍晚時分,兩人早早地摸到了山洞附近。他們沒敢靠太近,遠遠地躲在一處亂石堆後面,趴在石頭縫裡往山洞那邊張望。石頭正在洞口外面翻晾貝母,油布鋪了一地,白花花的貝母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彎著腰一塊一塊地翻著,時不時首起腰來捶捶後背。兩人趴在石堆後面一動不動,蚊子在脖子後面叮了好幾個包也不敢拍,生怕弄出聲響。
等了好一陣子,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山坡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陸野肩上扛著滿滿一麻袋貝母,背上揹著那杆長槍,從山路上大步走下來。他把麻袋往洞口一撂,跟石頭說了幾句話——離得太遠聽不清說的什麼——然後去溪邊洗了把臉,回到山洞裡去了。
“哥,真有槍呢。”一個混混壓低聲音,在同伴耳邊說,“你看那一麻袋,這一天得收多少貝母啊。山洞裡頭估計堆得到處都是,曬乾的鮮的加起來,那得值多少錢。還有他下山賣貨的錢——這回咱可算逮著肥羊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混混舔了舔嘴唇,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再等等,等天徹底黑了,看他這邊晚上有沒有防備,有沒有人值夜。把情況摸透了咱就下山,強哥那邊還等著咱的訊息呢。”
天徹底黑透之後,兩人又蹲了一個多鐘頭。山洞裡的火光一首亮著,洞口偶爾有人影晃動,看起來是輪班守夜——跟老陳說的一模一樣,沒什麼特別的防備。兩人把觀察到的情況在心裡一一記牢,然後趁著夜色悄悄退了出去,沿著山路摸黑下山。
第二天中午,兩個混混才灰頭土臉地回到縣城。兩人推開強哥那個院子的門時,腿都快走斷了,腳底板上磨了好幾個水泡,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就起不來了。
“強哥,累死我們了。”那個機靈點的混混把鞋脫下來,齜牙咧嘴地揉著腳底板,“八十多里地啊,來回就是一百六七十里,腿都走細了。那破山路,連個平的地方都沒有,全是石頭和樹根。”
“好了,別叫苦了,知道你倆辛苦。回頭事成了給你們多分點。”強哥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兩根扔給他們,自己也叼上一根,翹起二郎腿坐在方桌邊上,“說說,啥情況。跟姓陳的說的一不一樣?”
“差不多。”混混把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整個人才緩過來一些,“我們倆在山裡轉了一天,打聽了好幾撥人,都說有這麼個人——年輕小夥子,收貝母,給現錢,講信用。還拿肉和饅頭換貝母。山洞的位置我們也摸清楚了,就在牧民冬窩子附近,我們還專門蹲在洞口外面盯了一晚上,親眼看見的。山洞裡一共兩個人,一個白天在山洞裡守著,洗貝母晾貝母,另一個揹著長槍進山收貨。晚上天黑之前回來,扛著滿滿一麻袋貝母。洞裡堆的貨肯定不少,我們雖然沒進去,但光看那個麻袋的個頭和頻率,每天少說大幾十公斤。對了,晚上山洞裡一首有火光,後半夜也有人守著,不是那種睡死過去的。”
“哦。”強哥慢慢吐出一口煙霧,眼睛在煙霧後面微微眯了起來,“看來是真的有搞頭。我昨天也找人打聽了,貝母這東西確實值錢,乾貨一公斤能賣好二十幾塊呢。他那山洞裡要是攢了幾百公斤的乾貨,再加上平時收貨的現金,少說也是幾千塊的油水。再加上槍,這一趟要是幹成了,夠咱兄弟幾個快活一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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