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隊裡就熱鬧起來了。戈壁灘上抓兔子的事情經過昨天那一鬧，反倒傳得更開了——不少人家天不亮就起來，把自家的麻袋和鐵絲翻出來，三三兩兩地往戈壁灘方向走。
路上碰見了互相招呼一聲，也不多說，各自往自己看好的方向去。
陸野和石頭這天也去得早。周立明明天結婚，周立志在家幫忙，今天就他們兩個。到了戈壁灘，一路碰到好幾個昨天來學的年輕人，有的己經蹲在灌木叢旁邊開始擺弄套子了，手法雖然生疏，但方向是對的。
陸野和石頭跟他們點點頭，沒有多停留，往自己下套子的那片區域走去。
套子昨天重新布過，今天收得利索。但下的套子少了一些，收穫一般，加起來也就十來只。陸野蹲在地上把最後一隻兔子解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石頭，明天立明哥結婚，咱們就不來了。把套子重新選個地方下好，儘量別讓人撿了漏。”
石頭點點頭，兩人沿著戈壁灘邊緣走了一段，找了一片新的灌木叢，彎著腰把套子一個一個布好。兩人忙活了半個多鐘頭，把套子全部重新下好，才收拾東西往回走。
回到家，兩人沒有歇著，先把今天的兔子剝皮收拾好，掛進雜物間晾著。然後從井裡壓了兩桶水，把兩輛腳踏車推到院子中間，蹲下來開始刷洗。
陸野那輛車本來就沒騎多久，擦完之後車架鋥亮，車輪上的輻條一根一根閃著銀光，跟新出廠似的。石頭那輛雖然舊一些，但被他裡裡外外擦了三遍，又拿乾布抹了兩遍，看著也有八九成新的樣子。
“行了，明天這車騎出去，能給立明哥撐個面的。”陸野首起腰，把抹布搭在水盆邊上，看了看停在院子裡的兩輛車，滿意地點了點頭。
晚上的時候，隊裡己經有幾戶人家飄出了兔肉的香味。左鄰右舍的炊煙裡混著燉肉的香氣，從院牆上方漫過來，在清冷的冬夜裡格外誘人。
石頭教會的那幾個人己經開始自己上手了，雖然收成不多，但每家都能弄到一兩隻兔子解解饞。這件事從源頭到擴散，己經不需要他們再操心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兩人就起來了。陸野把昨天擦好的腳踏車又檢查了一遍，車胎的氣足，鏈條上了油，車把上綁了兩條紅布——是昨天從周叔家拿回來的，又短又寬的布條，綁在車把上垂下來，看著就喜慶。
石頭把他的車也推出來，兩人推著車出了院門，往周叔家走去。
周叔家的院子裡己經忙活開了。堂屋裡擺著幾張桌子，幫忙的人進進出出，灶房裡熱氣騰騰，周嬸子帶著幾個婦女在灶臺前忙活。
看見兩人推著擦得鋥亮的腳踏車進來，周嬸子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活迎出來：“哎喲，小陸，石頭，你們這腳踏車擦得真亮！好好好，真給長臉了！”
陸野把車支好，笑著說：“嬸子，今天是大日子，車不擦乾淨哪好意思出門。”
院子裡己經來了不少幫忙的人，有負責掌勺的，有負責端菜招呼客人的，有在院子裡擺桌凳的。
周叔蹲在堂屋門口，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見陸野來了，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今天辛苦你了。等會兒接親，你騎大隊那輛，立明騎你那輛，石頭騎他那輛，三輛車一塊兒去，排面好看。”
陸野點頭應下。幾人跟著隊裡幫忙的人一起吃了早飯——每人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就著剛出籠的二合面饅頭，簡簡單單。
吃完早飯，周立明從裡屋出來了，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褂子，胸口彆著一朵紅綢扎的花，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意。
他走到陸野那輛擦得鋥亮的腳踏車跟前，看了看車把上綁的紅布，又看了看陸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末了說了一句“謝謝”。
三輛腳踏車在院門口並排排開，車把上綁著紅布條，周立明那輛最嶄新，由他自己騎，陸野騎大隊的，石頭騎他自己的。後面還跟著幾個幫忙接親的隊里人，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拎著布兜。
一行人出了村子，踩著凍實的土路往女方家的方向走去。路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樹梢上掛著幾片沒落盡的枯葉，在風裡微微晃動。
快到女方家村口的時候，前面領隊的朝後面打了一個手勢，所有人都放慢了腳步，從騎變成了推著走，排成一列整整齊齊地進村。
三輛腳踏車在村道上排開，車把上的紅布條格外扎眼。女方家門口己經聚了不少人，看見這陣仗眼睛都亮了一下——這年頭，能有三輛腳踏車來接親，算得上很有排面了。
女方家沒有為難他們，端了茶水讓大家喝了，又簡單走了幾個禮數，陪嫁的被褥和幾口箱子就搬出來了，綁在腳踏車後座上，其他嫁妝由幫忙的人挑著。送親的隊伍也跟著一起，出了村，往回走。
剛走出村子沒多遠，天上開始飄雪了。起初是小雪粒子，打在臉上沙沙的，掉在衣領裡化成細小的水珠。等走到半路的時候，雪粒子己經變成了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風也不大，雪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飄著，落在人的肩頭和發頂上，積了薄薄一層。周立明坐在最前面的腳踏車上，新娘子坐在後座，兩人頭上都落了一層白花花的雪，跟撒了糖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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