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強見彭連長鬆了口，連忙改口：“那……一百也行！”
“真不要臉！”
“還一百塊！我看一毛錢都不該給！”
“應該再給他打狠點，跟趙二狗混一起，學的會訛人了！”
“丟咱們隊裡的人！還敢鬧到公社去！真去了看你丟人不丟人！”
孫強被旁邊的人說得徹底沒了底氣，縮了縮脖子，聲音也小了：“那……那你們賠多少？趕緊給了我好去看病！”
陸野這時候才往前走了一步，從兜裡掏出十塊錢來，語氣平靜地說：“十塊。你要是要，這事兒就這麼了了。你要是不要，那咱們就接著掰扯，看誰能掰扯得過誰。”
孫強一聽十塊錢，眼睛一下就亮了，連忙說：“要要要！錢快給我！”他伸手就要來拿。十塊錢在那個時候可不算小數，夠他抽好一陣子好煙、吃好幾頓好的了。
他哪裡還管什麼二百一百的，能拿到現錢就行。
陸野把錢捏在手裡沒有首接遞給他，轉頭看向彭連長：“彭連長，麻煩你幫忙寫個條子，註明給了十塊錢，後面就不再來找我們麻煩了。簽完字，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彭連長爽快地應了一聲：“沒問題，這個我能寫。”他從兜裡掏出一支鋼筆，把煙盒拆開，在煙盒背面刷刷幾筆寫了幾行字——事由、金額、雙方簽字、日期，一樣不缺，又讓孫強、石頭和陸野都簽了名字。
孫強簽了字，一把從陸野手裡搶過那張十塊錢的票子，攥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是真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也不說頭暈了，也不提看病的事了，揣著錢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一下。
趙二狗見事情鬧成這樣，也覺得臉上無光，貓著腰跟著孫強後面溜了。趙老三看了看兩人都走了，自己還站在原地，尷尬地撓了撓頭，也快步跟了上去。
彭連長把寫好的條子遞給陸野，搖了搖頭：“小陸，今天這事兒委屈石頭了。趙二狗那夥人，就是混不吝的東西。”
陸野接過條子摺好揣進口袋，拍了拍彭連長的胳膊：“彭連長，有你在場給了公道話，沒什麼委屈的。十塊錢買個清淨，值了。”
訓練場地上的氣氛尷尬得很，彭連長見狀也沒心思繼續練了，喊了一嗓子：“行了，今天就到這兒！都散了吧！明天照常！”
大傢伙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邊走邊罵孫強不要臉，有人拍了拍石頭的肩膀安慰了兩句。石頭還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木棍攥得緊緊的。
陸野走過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去了。十塊錢的事，別往心裡去。”
石頭低下頭，悶聲說了一句：“野哥，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陸野笑了一聲：“你丟啥人？你正兒八經訓練，人家故意找你碰瓷，該丟人的是他們。走吧，回去咱們做頓好的，吃好喝好不用在意那些跳樑小醜。”
兩人踏著雪慢慢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深色的痕跡，一首延伸到遠處的院牆根底下。
回到家裡，陸野把大門關上，拍了拍手上的雪，轉頭看了一眼還悶悶不樂的石頭，笑著說：“石頭，別想那麼多，今天時間還早著呢。你去把羊雜湯燉上，我來弄餡兒，咱晚上吃羊肉餃子，就著熱乎乎的羊雜湯，美得很！”
石頭一聽“羊肉餃子”和“羊雜湯”幾個字，那點委屈瞬間就拋到腦後去了，眼睛都亮了一下：“好嘞野哥！那我先去把火生上！”
他麻利地進了廚房，蹲在灶臺前點火燒水，又把之前的羊雜碎拿了出來切成細條，一股腦兒倒進鍋裡，放了幾片姜和一小把花椒，蓋上鍋蓋慢慢熬著。
陸野這邊也沒閒著。他把面盆端到炕桌上，舀了幾碗白麵倒進去，加水和麵，把麵糰揉得光溜瓷實才蓋上溼布，擱在炕頭暖和地方醒著。
接著他拿出那塊新鮮羊肉，放在案板上先切成薄片再剁成細碎的肉餡。又切了半個皮牙子進去，撒了鹽、花椒粉和少許醬油，攪拌均勻，擱在一邊醃著入味。
等面醒好了，兩人就坐在炕沿上開始包餃子。陸野擀皮，石頭包，兩人一邊包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兩人把餡兒全部包完。
煮了一盤現吃的，剩下的餃子在蓋簾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端到屋外凍著——北疆冬天的院子就是個天然大冰箱，放上一會就能凍得梆梆硬，想吃的時候隨時下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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