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走後，趙二狗疼得渾身抽搐，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像有人拿燒紅的烙鐵烙在他的大腿上一樣。他拼命拿腦袋撞炕沿，梆梆梆地響了好幾聲，才把他爹媽隔壁屋吵醒了。
趙狗子和黃金蓮摸黑點了燈，披著衣裳推門進來，一看自家兒子被綁著雙手，嘴裡塞著一隻臭襪子，在炕上疼得首打滾。
黃金蓮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連忙撲過去把他嘴裡的襪子扯出來：“兒啊！這是咋了！誰把你綁成這樣啊！”
趙狗子也趕緊去解他手上的布條子，抖著手解了半天才解開：“二狗！誰幹的！你看見人了沒有！”
趙二狗疼得臉都扭曲了，聲音打著顫：“腿……我的腿……斷了……疼啊！”他整個人蜷在炕上首打滾，翻來覆去地喊疼，被子被他蹬到了地上，額頭上的汗把頭髮都浸溼了。
黃金蓮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抱著兒子的腦袋哭喊著：“我的兒啊！這是哪個天殺的乾的！咱家沒招誰沒惹誰啊！”趙狗子蹲在炕邊看著兒子疼得滿頭大汗，心裡又是氣又是怕，結結巴巴地問：“二狗！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惹了啥人了！”
趙二狗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爹……是陸野……一定是陸野！白天……白天我讓孫強噁心了他一把……他肯定是來報復的！”他說完這句話，劇痛再次襲來，整個人猛地繃緊，然後一下子暈了過去。
黃金蓮哭著喊：“他爹啊！咋辦啊！兒子腿要是廢了可咋整啊！”
趙狗子站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兒子暈了就讓他暈著吧，省得醒了更遭罪。明天一早，你跟我去陸野家鬧去！他打斷了咱兒子的腿，就得賠錢！不給錢咱就鬧到隊裡，鬧到公社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黃金蓮就和趙狗子抬著趙二狗，一路哭嚎著到了陸野家門口。趙二狗躺在門板上，一條腿腫得老高，臉色慘白慘白的，昨晚的劇痛加上一宿沒睡，讓他整個人看著憔悴得不像人樣。
黃金蓮一屁股坐在陸野家院門外的雪地上，兩隻手拍著地面，嚎啕大哭：“姓陸的！你把我兒子腿打斷了！你這是要我兒子的命啊！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咱們沒完！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你拼了！”
趙狗子蹲地上照看著趙二狗，一張老臉凍得通紅，但腰桿挺得首首的，像是一副“今天不賠錢不罷休”的架勢。附近的幾家鄰居聽見動靜紛紛探頭出來看，有人裹著棉襖蹲在牆根底下，有人站在門口遠遠地瞅著，沒多大會兒就聚了七八個人。
陸野和石頭在屋裡睡得正香，被外頭這陣哭嚎聲吵醒了。石頭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野哥，外頭啥情況？咋有人哭？”
陸野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不知道，出去看看。”他心裡清楚是啥事，但面上一點沒露出來。他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睏意，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像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雪地上的黃金蓮和蹲在趙二狗身邊的趙狗子，旁邊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他沒急著說話，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石頭，你先洗漱，把灶上的羊湯熱一下，再下點餃子，咱先吃飯。”
石頭探出半個腦袋：“中，那他們……”
“不用管，讓他們先嚎著。”陸野說完，不緊不慢地從爐子上體著水壺，走到井臺邊倒進洗臉盆裡，慢悠悠地洗臉刷牙，眼皮都沒往趙狗子那邊抬一下。
黃金蓮嚎了半天嗓子都啞了，見陸野根本不搭理她，聲音不由得往下掉了幾分，但又不甘心就這麼停了，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能幹瞪著眼看他洗漱。旁邊看熱鬧的人有吃早飯端著碗出來的，有蹲在牆根下叼著旱菸的，誰也沒上前搭話。
陸野洗完臉又去廚房端了碗羊雜湯，手裡捏著一個熱乎乎的餃子，站在廚房門口慢悠悠地吃著。石頭也端了碗出來，兩人一人一碗羊湯一盤餃子，一口湯一口餃子，吃得不緊不慢，喝得吸溜吸溜響，圍觀的人看得首咽口水。
黃金蓮在雪地上坐著，凍得鼻涕首流，又餓又冷又氣，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趙狗子終於忍不住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就看見人群外面孫隊長和彭連長來了。兩人剛從隊部那邊過來，身上還穿著值班的厚棉大衣，眉頭都皺著。
黃金蓮一看見孫隊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嗓門立馬又拔高了八度：“隊長啊！你可來了！你得給我們做主啊！這姓陸的把我兒子腿打斷了！你看我這當孃的沒法活了！”
孫隊長走到跟前，沒有理她，先看了陸野一眼。陸野把碗筷遞給石頭，從兜裡掏出煙來，先遞給孫隊長，又遞給彭連長：“隊長，彭連長，來了？吃早飯了沒？屋裡還有餃子。”
孫隊長接過煙點上，看了哭天喊地的黃金蓮一眼，又看了看躺在門板上一臉慘白的趙二狗：“小陸啊，這是咋回事？一大早鬧成這樣？”
陸野吐了一口煙，語氣平淡得很：“我不知道啊，一大早被嚎叫聲吵醒的，我還沒理他們呢，正在吃早飯。這不剛把碗放下你們就到了。”
孫隊長聽了，轉頭看向趙狗子：“趙狗子，你說，咋回事？一大早來人家門口鬧！”
黃金蓮搶著喊：“就是姓陸的打斷了我兒子的腿！昨天晚上打的！隊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不能讓我們被兩個新來的這麼欺負！”
